我奮力揮舞手臂,想驅散迷霧。可怕的不是眼前沒有路,而是這路走了這麼久,卻沒有結果。我不斷喊著師姐的名字,灰塵飛進我的喉管裡,我只聞到一股血腥味梗在胸口,灼傷著我脆弱的神經。
前面好像有個人影!
我彎下腰,一點一點的挪過去,那身影就像綠洲,喚著勇士在沙漠繼續前行。我的手被碎石割裂,衣裙上滿是油汙,可我沒有退。
我已經失去了阿古,不能再沒有師姐。
“咳咳...師姐,快...快跟我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燒的好,燒的好啊!”
我看著人影,心涼了半截,這不是師姐的聲音。我將眼睛再睜大些,卻發現面前跪坐著的是樊郎。
他衣衫襤褸,瘦的不成人樣,雙眼睜著兩個黑色的空洞,吊掛著周圍的臉皮,笑得肆意猖狂。他在這場大火裡呆久了,手臂被燒的脫皮,整個人蜷縮著,像心思長歪的老樹枝。
我衝上去準備帶他走,他卻卯足了勁甩開我,站起身來狂笑不止。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條火苗子,竟是那條束帶。束帶幾禁摧殘,早已心灰意冷,只留下不足一指的身軀苟延殘喘。
“燒吧,燒吧,燒的越大越好。”
“你們都該死,都該死!我要燒死你,喬冬,我要燒死你!”
“樊郎....你瘋了!”
我驚的說不出話來,好像大腦也被烈火入侵,將記憶裡那個翩翩少年的身影燒的一絲不剩。我有些恍惚,旁邊的房梁已經撐不住了,紛紛往下掉落,好似為樊郎病態的心留下黑色的淚。
我看著樊郎,從未覺得他有今天這般開心。
他在烈火裡跳舞,眼眶裡的炙熱勝過外面的一切,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證明,自己還活著,活得比誰都好。樊郎,終於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我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間煉獄,雙腿已經軟的站不起來。大火扮成一條條小蛇,一點點的鑽進我的面板裡。它們分不清是非,只像個野獸一樣,將這場火圈裡的一切視為獵物。
我要死了吧。
“臭傻子,醒醒,給我醒醒,你看到孫雲了嗎?”
誰把我喊醒了,我好像又看見了那日偉岸的身影,總是為我擋下一切罪惡。喬冬踢了我幾腳,滿臉焦急的瞪著我。夢境和現實重影,我晃回神,竟是喬冬救了我。
“我再問你一遍,孫雲呢?”
“師姐...師姐...咳咳...快救師姐!”
喬冬的話提醒了我,我還不能死。他甩下我,奮不顧身的往裡屋跑。黑色的地面映著他沉重的腳印,我顧不得其他,也衝了進去。
裡屋慶幸有一堵牆抵抗,燒的還不嚴重。只是火勢不饒人,它們順著房梁衝了進來,準備進行最後的圍剿。
門簾是錦繡的,被燒得面目全非。它是金貴的藝術品,哪受的了地獄的考驗,也跟著被感化,變成一道火牆隔開屋內屋外的人。
你要是想進去,就得籤生死狀。
喬冬站在我身邊,渾身都在發抖。
“師姐,師姐,我們來救你了!”
我跑上前,想透過窗戶看看師姐的具體位置。整間屋子認為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像逗我玩一樣瞬間燒的更厲害了,窗戶只剩一片黑色,冷著臉警告我不要再上前。我沒有辦法,閉著眼準備衝進屋內。
“孫雲!”
喬冬撞開了我,他或許是看見了師姐,突然大吼一聲衝了進去。火條碰髒了他的衣服,更澆滅了過去那愚蠢的自尊。
我擋在門外,不讓死神再靠近一步。
“快走!”
一雙手從我背後伸來,一下拎著我無力的向外走。我看到在喬冬背上雙目無神的雲師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而他的那隻手,早已起滿火包,混著鮮血,和婚服真正的融合在一起。
我伸出手,握住了師姐一直握緊的拳頭。
喬冬畢竟是習武之人,行動果然比我們都要快。我看著不遠處的出口,睏意也向我襲來。
師姐的手很冰,我就一直緊握著,心裡還學起老人來唸經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