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緋在眾人的目光中站起身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盯著不遠處的九華,瞳孔中彷彿凝聚著刀鋒般的銳芒。
儘管九華任性刁蠻,一再試圖強買她的東西,還在賀太后跟前撒潑告狀,但是端木緋本來懶得理會九華。
這一次,她卻不能再視若無睹。
有道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從九華的種種表現來看,她顯然也因為母親長慶蓄養面首的行為感到羞恥,她管不了長慶,就想著再拖一個皇族公主下水,攪亂這一池渾水……
這其中顯然透著一種濃濃的惡意!
端木緋抿了抿櫻唇,恭敬地對著皇后福了福身,“遲疑”道:“皇后娘娘,臣女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說。”
當沉默被打破後,皇后也冷靜了些許,那雙怒意洶湧的眸子漸漸平和下來。
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扶手,手背上緊繃得青筋凸起,淡淡道:“端木四姑娘,有話直說吧。”
端木緋那張精緻可愛的小臉上一本正經,道:“皇后娘娘,其實臣女也曾在戲園裡聽過縣主說得這出戏。臣女以為這出戏對太祖皇帝不敬,理應儘快取締才是。”
太祖皇帝?!
不僅是皇后怔了怔,四周的其他人也是面露驚訝,那些看過戲的賓客皆是暗道:這不過是一部講述情情愛愛的文戲罷了,怎麼會和太祖皇帝扯上了關係!
端木緋繼續道:“臣女記得,這出戏的第一折有這麼一句:不染塵埃,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
一些賓客登時就想了起來,這句是戲裡鳳女第一次遇上僧人時,驚為天人,發出讚歎之語。不過這句話也不出奇,常被人用來讚頌大師佛法高深,不似凡塵之人……
忽然,一個姑娘想到了什麼,輕聲嘀咕了一句:“天生聖人,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
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都想了起來。
傳聞中,太祖皇帝年少家貧,曾被叔伯送去寺廟當和尚,當時主持看到他就讚了那句:“天生聖人,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那位主持沒讓太祖皇帝剃度,留他在寺廟裡帶髮修行,太祖皇帝正是在寺廟中度過了年少時的艱難歲月……
端木緋抬眼看著皇后,大義凜然地正色說道:“皇后娘娘,太祖皇帝英明神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聲名不容一絲瑕疵!切不可讓這等輕浮的戲文汙了太祖皇帝的英名!”
端木緋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戲樓,周遭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的聲音。
皇后聽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皇后是聰明人,她當然明白端木緋這是劍走偏鋒,意圖不過是用一個可以擺在明面上的理由徹底把這出戏給禁了,絕了後患。
畢竟一旦牽扯到太祖皇帝,又有誰敢犯忌!
很好,這個法子再好不過,不僅快刀斬亂麻,又可以避免把舞陽牽扯進來!
想著,皇后看著端木緋的眼神柔和如春水,舞陽沒看錯人,端木家的這個小丫頭確實值得相交!
舞陽得意地對著皇后眨了下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她的緋妹妹好吧?
皇后從女兒的這一個眼神裡看出了很多,看來女兒也知道哪些流言了……
皇后心裡如針扎般痛,當她的目光看向九華時,就頓時變得冰冷如利箭,不客氣地蹙眉訓道:
“九華!如此對太祖皇帝不敬的戲文,你竟讚譽有加?!”
“你是堂堂縣主,自當以身作則,為閨秀之典範,怎麼如此輕率魯莽!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等回府後,你好好抄上十遍《女訓》、《女誡》,以後記得謹言慎行才是!”
“……”
隨著皇后的聲聲斥責,九華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也不知是氣是怒,四周那一道道目光好似針一般紮在她的臉上。
偏偏,她又不能說什麼。
大盛朝歷代皇帝皆敬重建下這大盛江山的太祖皇帝,今上也不例外,每逢祭拜帝陵,今上都要御筆書寫祭文,好生將太祖皇帝歌功頌德一番。
端木緋挑了事後,就默默地坐下了,有些口乾地飲了半盅茶,又捻起一塊棗泥山藥糕悠然自得地吃起來,笑吟吟地看熱鬧,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在看熱鬧,可是樓下的封炎卻在看她,眸子裡的笑意越來越濃,明眸生輝,映得那張俊美的臉龐泛著一種如玉般的光澤。
他一手閒適地撐著臉,目光怔怔地看著端木緋。
他的蓁蓁可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