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悄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感覺腿腳一時使不上力氣,站不起來。
回頭看見院裡自家幾個淘氣的侄兒們偏著腦袋直勾勾的瞧看賈寶玉,嚇得立馬壓手:“三虎、四娃,快跪下拜見皇上……”
小孩子們雖然辨不清輕重,但是平時也拜見過官老爺,因此聽到話後,也都有模有樣的磕起頭來。
“都起來吧,……茗煙,賞他們些錢。”
難得進入平民之家,見到這般樸素單純的民間孩童,賈寶玉感覺心境都有些不一樣。
小孩子們一聽到又有賞錢,一個個都高興壞了,抬起頭眼巴巴的瞧著準備掏錢的茗煙,有聰明的,忙又補了幾個響頭,口裡胡亂叫著“大爺”、“老爺”之類的話。
花自芳謹慎的隨身在賈寶玉一丈半之外,見狀誠惶誠恐的告罪:“皇…皇上見諒,他們都是鄉里長大的孩子,不通禮數,不識皇上聖體龍威……”
賈寶玉隨意的一揮手打斷花自芳,正好這個時候花家的內眷和襲人等人都出來了,賈寶玉便朝著她們走過去。
襲人顯得也很吃驚,忙上來見禮,被賈寶玉扶住便有些受寵若驚,“陛下怎麼來了,我們家這小門小戶,豈不玷汙了陛下的聖體……”
“正好出城(皇城)來,便來瞧瞧你母親,順道接你回去。”
賈寶玉倒是隨性的很,看了看襲人身後的三四個婦人,又掃了一眼另一邊的幾道門窗,頓時驚的扒在上面的幾雙眼睛躲了開去。
花家的親眷知道襲人是在皇帝身邊服侍的人,就已經尊崇的不行,幾近奉若神仙,哪裡想到還能親眼看到皇帝?
因此一個個在跪下行禮之後,便哆哆嗦嗦的連話都不敢說,比之花自芳遠遠不如。
“我已經和餘總管說好了,他酉時的時候派人來接我,怎麼能勞煩陛下親自來,奴婢心裡著實不安……”
襲人雖然很感動,到底深知賈寶玉的脾性,猜到他可能有順道過來“散心”的意思,便也沒有太糾結這一點。一邊扶著賈寶玉的胳膊往屋裡走,一邊說著:“不過陛下遠道而來,到底進屋吃一碗茶先,只怕我們這兒的茶葉粗糙,入不得陛下的口。”
襲人一點也沒有與賈寶玉介紹家人的意思。
朝廷重臣,三品以上大員都要接到旨意才得面聖,她的母親哥嫂算什麼,賈寶玉想見的時候,她才敢引見呢。
賈寶玉見到襲人扶他進的是後面一個單獨房間,而不是前面正院子的那一排房屋,猜測這應該是花家單獨為襲人準備甚至是新修的屋子。
果不其然,一進門,裡面俱是嶄新的裝潢與陳設。屋東邊的炕腳上,齊溜溜的蜷著五六個大大小小小女孩子,見到他們進來,面色皆有羞慚難以見人之色。
襲人扶著賈寶玉正面炕上坐下,將茶碗衝了又衝三四遍之後,才倒了一碗茶在賈寶玉的面前。
見到賈寶玉眼睛瞧著屋裡幾個女孩,甚至還挑眉逗那小的,只得笑道:“你們還不過來見禮。”
女孩子們這才三三兩兩的相攜下來,嬌滴滴,羞怯怯的行禮。
“好了,你們出去吧。”
“好的表姐~~”
眾女孩如蒙大赦,手拉著手就跑了。
“她們都是我們親戚家的女孩兒,我媽的壽宴過了之後,留下來玩的。因為都沒有見過宮裡的新鮮花樣子,所以剛才在屋裡纏著我教她們呢。”
襲人如此解釋了一句。
賈寶玉點頭,忽問:“那穿紅襖的是你姨表妹?”
“是呀,嗯,陛下是怎麼看出來的?”襲人覺得甚是奇異。
賈寶玉笑而不語。
賈寶玉常有通神的言論和智慧,襲人等人早已習慣,且不敢深究,所以也沒有太在意這一點。
而且,賈寶玉單獨問她那個表妹,令她多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