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快進來!”
賈寶玉剛入殿,還未來得及參拜,便聽見元春那迫不及待的呼喚聲。
賈寶玉正在猶豫這一跪還要不要奉送的時候,珠簾內侍奉的昭儀已經將簾子開啟。見此,賈寶玉呵呵一笑,自然就走進了。
“姐姐。”
賈寶玉走到元春近前三步外,拱手一拜,親切的叫了一聲姐姐。
元春眼眶登時泛紅,她站起身來,兩步走下臺階,抓住賈寶玉的雙臂,便睜著一雙滿含熱淚的眼睛看著他。
如此過了一會兒,見賈寶玉一直含笑以對,目光中沒有半點生分之意,她便再也忍不住將他攬入懷中,嘴裡呼道:“寶玉~!”
元春自小養在賈母膝下,後來賈寶玉出世,賈母亦是鍾愛,便也同樣接到榮慶堂撫養。
賈母年歲大了,已無心力再像當初教養她那般教養賈寶玉,因此賈寶玉孩提時的識文斷字,都是元春所教授。
那時她於賈寶玉而言,說是亦姐亦母毫不為過。
後來她長到十六歲,家族安排她入宮做女史,她去了。但是心中對於親弟賈寶玉仍舊時常牽掛,放心不下。
只是宮廷牆深,只得偶爾寄回家書一封,詢問安否。
原本以為這輩子再難有姐弟相逢的那一日,誰知道一日時來運轉,竟得帝后青睞,點為皇妃。
從此,終於有機會再見到賈寶玉。
不過皇宮之中,規矩之大,禮儀之多,令人生畏,不敢有絲毫逾越之處。
因此,縱然後來賈寶玉日漸成器,在宮中當了官,她可以有更多的機會見到他,但是同樣沒有親近的機會。差不離,也就隔著鳳簾說幾句話。
此時回家,可以這般近距離的看著日思夜想的親弟弟,聽他親切的叫著自己姐姐,她的心中那種感動,怎不叫她落淚?
一時無人勸阻,她就攬著賈寶玉,流淚涕泣。
賈寶玉雙手微微舉起來,很想像她那樣,抱一下自己這位悲傷逆流成河的姐姐,安慰她一下。
不過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宮女、太監,賈寶玉為元春著想,放在她腰前的還是沒放下去,只是慢慢垂下。
雖是親姐弟,但是該避諱的還是要避諱。深知流言威力的賈寶玉如何不知道,在那深宮中,流言是可以殺人的。
想到這些,賈寶玉頓時放下被元春懷抱住時的旖旎,輕聲安慰道:“姐姐,別哭了,老祖宗她們還看著呢,仔細她們笑話你。”
明明不好笑的一句笑話,偏偏在元春聽來,竟是無比的歡喜,沒忍住“噗呲”一聲,破涕笑了起來。
今日回家,所行所見,全是對她的尊敬與仰視。
唯有此時,方聽到一句以她真正想聽到的口吻說的話!
是呀,一家人就該說說笑笑的,可是,如今她們如何敢笑話她?她倒希望賈母等人能夠笑話她。
知道賈寶玉故意如此說是在勸她不要哭了,因此鬆開賈寶玉,再次上下打量一番,也笑道:“長高了,長俊了,也懂事了……”
周圍的人配合著發出一點點適當的笑聲。
賈寶玉靦腆的一笑,“扭捏”道:“哎呀,姐姐想誇我也不能委婉一點,這麼直接,叫我怎麼好意思。”
賈寶玉本是好意,要把元春的淚意全部打消。不過顯然他學撒嬌的本事沒學到位,很明顯的就叫人看出他的故作扭捏。
“呵呵呵。”元春又笑了。
若非之前有在長春宮見過賈寶玉幾次,心中大概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如今的個性,否則,她還真不一定能接受面前這個略微犯二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