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跽坐於城閣崖兩側的錢暉與趙拂,臉色亦微微一變。
錢暉不可置信的收回眼神,目光看向對面,盯著趙拂,眼中滿是探尋。旁人或許不知,但他卻認識那行雲流水般的身法——那是君侯夫人獨有的劍術。
他瞬即陷入驚駭之中,心裡所有的疑惑也在此刻全部解開。難怪,趙拂會對此女,敬重有加。難怪君侯對她,亦是一反常態。難怪,此女身邊跟著兩名絕世高手,又有年謙作陪。難怪,他會覺得這女子的眼眸這樣熟悉。原來,竟是女君親自趕來了邊城。
江呈佳易了容,又改變了聲線,且以年謙侍婢自稱,錢暉自是不敢將她與君侯夫人聯絡在一起。多日以來,他覺得此人身份成謎,一直派人盯著西院的動靜,加以防範。
此時此刻,猜出女郎的身份,錢暉除了驚異,更多的便是不安。他這些天,言語間,對這位“阿秀姑娘”頗為不敬,甚至曾因她與君侯走得太近,生出了敵意,就怕她是狐媚妖人,蠱惑了君侯的心。
而今,他卻是萬般懊悔,恨自己不長眼睛,竟然連君侯夫人都認不出來。
錢暉瞪著趙拂,心裡暗罵:這乖孫子,定然一早便知阿秀的身份,竟然隱瞞的這樣好,讓他半點也沒想到,還眼睜睜的看著他得罪女君,竟是半點同僚之義都不顧?
趙拂瞥見了錢暉那要吞了自己的表情,頓時心虛的低下頭,匆匆忙忙抓住茶盞,喝了一盅解渴,卻不小心嗆到,憋紅了臉咳了起來。
然則,他的咳聲卻並沒有引來城閣崖的注意。正座上的大將軍,目光全在擂臺之上,緊緊盯著那女郎的一舉一動,心內早已無極欽佩。
城閣崖原本不用理會阿秀,可以直接拒絕她隨軍出城的請求,但礙於這幾日女郎與那位淮陰侯的傳聞,他不得不敷衍一番,只能找來幾名軍士與之對陣,私下裡再商議調派哪一名軍醫跟隨兵士前往摘藥。誰知,打擂臺比武得勝負的法子,本是搪塞之舉,卻無意間讓他看見了如此決然的武姿。
他心懷讚歎,也同時為自己的輕視之舉,感到愧疚,如此這般的奇女子,怎可這般毫無敬意的草率應付?
不到半刻鐘,江呈佳便一個連一個的擺平了場上的五個軍漢,旋身而轉,收劍入鞘,穩步而立,戎甲稍稍蕩動,漏出的衣襬微微飄浮,她卻不動如山,不染毫塵。
城閣崖觀此一役,如得珍寶,興高采烈的拍手高喊:“好、好!本將真是許久未曾見過這樣凌落的武功。阿秀姑娘真是好身手。此前種種,竟皆是本將小看了。”
江呈佳抱劍拱拳道:“大將軍謬讚,奴婢萬萬不敢承受。既然此戰,奴婢已勝,還望大將軍信守承諾,讓奴婢隨軍出城,入山尋藥,救治百姓!”
城閣崖一頓,在場諸君皆懸起心來。
緊接著,便聽他說道:“姑娘既然得勝,自然可以前往。”
此話一出,江呈佳再次揖禮道:“奴婢謝大將軍大恩!”
校場上的諸位軍將間,皆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
城閣崖親自上前,向女郎鄭重其事道:“此一行,至關重要,還望姑娘...定要帶領兵士們平安歸來。”
江呈佳當即單膝跪地,抱拳拱手:“奴婢必不負將命!”
隨軍出行一事,塵埃落定,為安撫年謙之心,拂風與燭影自然也被江呈佳請求編入兵士之列。
夜幕掠過,翌日凌晨,天色還未大亮,江呈佳便隨著幾百名兵士一同出發,趕往了兩側山脈,沿著高崖山壁仔細尋找,不敢放過任何一處崖壁。
終於,數百人馬在五日後,成功帶回了幾十株草藥,趕回了邊城。
年謙在城門前仰首探盼,心急如焚的等著兵馬歸來。城閣崖與諸將亦親來相迎,陣仗極隆。
江呈佳滿臉塵土,眼見城門前烏泱泱的站著一群人,便疾步上前,從一眾兵士們中走了出來,向諸將下跪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