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酉時,往常這個點三老爺馮正連應該早就下衙歸家,可郎氏在層巒閣裡一直等著,遲遲不見自己夫君的人影。她又是個沒主意的,只好哭著去萬壽軒找了老太太。老太太派了小廝出去找,到了末刻才找到了馮正連,不過人是被一瘸一拐攙扶著進來的。
郎氏見丈夫疼的面色蒼白,腿也不知怎麼了,哭得越發起勁。老太太連忙叫人把馮正連抬回了層巒閣。兩個婦人都是平日裡見馮正連打個噴嚏都要問東問西的,如今他這副模樣,還不知道怎麼心疼呢。
眾人一問才知道,原來今日雍王和紫雲道長在地安門撒錢,說是替陛下散佈恩德,引來了一群百姓瘋搶。正好三老爺放衙歸家要路過地安門,那附近人潮湧動的,衝撞了三老爺的馬,他從馬上摔了下來,當時腿就不行了。
下人去請了城中最好的大夫,那大夫一摸就知道三老爺腿上骨頭斷了,要立刻接骨,可憐的三老爺又要活受罪了。
郎氏趴在床沿直哭,憤恨的失了理智,嘴裡直罵雍王和那什麼紫雲道長。好在老太太忙使了眼色,幾個丫鬟忙捂住了她的口,把她半扶半拉著帶了出去。
永寧在尋芳閣也聽說了這件事,問羅氏道:“這個紫雲道長是什麼人?”
羅氏回她:“這紫雲道長是聖上最寵信的一個道人,據說常年進貢什麼仙丹,吃了能延年益壽。陛下龍顏大悅,當年要不是群臣攔著,據說還要封給他爵位來著。”
“那這個神棍和雍王又有什麼關係?”
“紫雲道長是當年雍王引薦的。”
“雍王……”永寧喃喃,“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羅氏環顧了一圈四周,見周圍沒人,才低聲道:“這雍王性子簡直和陛下一個模子出來的,就兩個字——荒唐。據說雍王生母沈貴妃當年剛歿了沒多久,這位王爺就玷汙了沈貴妃的貼身宮女。雍王還從各地尋了上百男童,說什麼要給陛下做道童。那時候北直隸一帶家家戶戶都不敢放孩子出門,生怕被雍王的人給擄了去。他還喜歡琢磨研究那些民間的奇巧淫技,據說雍王府裡圈養了一群藝人,神神叨叨的,整日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永寧當然曉得他荒唐,如今國庫虛空,這是連平頭老百姓都知道的,再加上各種天災人禍,如同雪上加霜。然而這雍王卻明目張膽地隨地撒錢,真是朱門酒肉臭。
她不解:“怎麼他這麼不靠譜,陛下還對他如此偏愛?榮王不是更好嗎?”
羅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唄。再說了,這雍王極其聰明,寫的一手好青詞,連那些個文臣都比不上。當年陛下特意請了臨川蘇善道教導雍王。蘇善道是當世大儒,弟子皆成大材,連他那時都誇讚雍王天資聰穎,悟性超凡。陛下見了誇他都來不及,怎麼會疏遠這個兒子。反倒是榮王,呆板木訥,陛下怎麼會喜歡他?”
永寧皺起了眉頭,這世人眼裡的雍王怎麼和書中描述的不太一樣。原著裡的這位兄臺雖然是個失敗者,但是個狠人,著實給了榮王重重一擊。永寧還記得他領兵一路從封地打到燕京,那叫一個兇猛,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要不是榮王手下有一群能臣,力挽狂瀾,說不定最後黃袍加身的就是他了。一個荒誕不經之人,怎麼可能率領數萬之軍橫掃半壁江山。再說了伴君如伴虎,何況是當今以精明著稱的平恩帝,這麼多年都能深得他的愛重,就知道這雍王不是等閒之輩,至少比榮王要來得強。
永寧吩咐了羅氏去拿筆墨來。
她要寫的東西是不能叫人看了去的。永寧想了一想,還是用拼音吧。
烏黑的墨水在紙面上暈開來。
汪元錫,雍王,榮王,唐驄,程廷希……
這是按照撲街順序排列的,最厲害的就是那程廷希,可以說是最後的幕後贏家。他是死在官位上的,據書上寫是因為大力削藩被人暗殺,但是也因為這個舉措,這個王朝得以延續百年。
這可對馮家來說太不妙了,不是我軍無能,而是敵軍太狡猾。等到馮家眾人屍首化為白骨,這仁兄還在政治舞臺上活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