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常,禍福難測,誰能料,每日抬頭可見之人,如今卻要以這樣的方式相見。
“你瘦了很多。”冷卿禾看著那張消瘦的臉,很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
“老闆,謝謝你能來看我。”沒有了惡魔般的糾纏,如今就算關在這裡,馮鶯也沒有半分的後悔。
“念安很好。”她不忍心如實相告,“跟蔣叔住在一起,每天我跟謙珩都會回去陪他,過些時候,我再帶他來看你。”
如今只有孩子,才能挑動馮鶯的心絃,眼淚在眶中打轉,“老闆,你的恩情,我這輩子是還不起了,下輩子吧,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那孩子只能怪他自己命苦,我求老闆再幫我最後一次,給他找個好人家送了吧。”
馮鶯啞著嗓子緩緩道,語氣平靜得好像事不關己,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只剩下了絕望。
“你想死?”聰明的人一語戳穿。
馮鶯的淚,終是像斷了珠子似的落了下來,無聲地哭泣,讓她的雙唇抖動得厲害。
“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她的雙手沾滿了鮮血,她是個殺人犯,不配做個母親,念安會恨她一輩子。
她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苟延殘喘,不過是想再看一眼與她有恩之人,親耳聽到她說她的孩子很好。
她的話,她信!
“你還有念安,他在等你。”雖到現在那個孩子仍未開口,但她會竭盡所能。
好在,這些時日的相處後,蔣叔已不再排斥念安了,偶爾還會帶著他到公園裡走一走。
“老闆,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嗎?”馮鶯泣不成聲。
“不能。”冷卿禾果斷地拒絕,“你是他的母親,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我只能代你照顧一時,但他真正需要的,是你的陪伴,你若放棄了他,他就會成為孤兒,但只要你活著,他就是有媽媽的孩子。”
“可我不配......”心疼得欲裂,馮鶯將彎曲的手指放在嘴中死死地咬著,肉體的疼痛能稍稍緩解她心裡的痛。
“你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就已經很偉大,在如此困境中護他周全,已是很多人不能及,有什麼不配?”
“他會恨我的......”孩子親眼看到她舉起了那把刀。
“他不會恨你,他只是還小看不明白。”
“我......”
“你出來後,我會還你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你依舊是他的好媽媽。”這是冷卿禾第一次,耐心地勸說著一個人。
“好媽媽......”已絕望的人不停地搖著頭,“我怎麼可能還是個好媽媽,我不是......”
“馮鶯。”清冷的話語拂過耳旁,似敲打又似安慰,“欠債,是要還的,我冷卿禾這一輩子,極少這麼費力地幫一個人,所以,我當然要你回報於我,我不喜歡做賠本的買賣。”
“我現在這樣,拿什麼還呢。”自知欠她的太多,今日連見她的勇氣都險些沒有。
“很簡單,你只需承諾我一句話,所有的債,我便當你還了。”
“你說......”決堤的眼淚讓眼睛變得模糊。
“不許死,好好活著,出獄後,堂堂正正的去盛世找我。”
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水,死死咬著的唇近乎發白,許久,馮鶯努力地點著頭。
“好!”
“不要哭。”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知道,眼淚毫無意義。
“嗯,我不哭,我不哭。”馮鶯拼命地擦著眼淚。
可這該死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因為絕望和恐懼。
而是因為,她的話。
此生,竟然還有人在她最潦倒的時候不嫌棄地拉她一把,不吝嗇地給她和她的孩子溫暖。
這樣的厚愛,真是託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