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走後,屋中只剩下雲棲和男子二人,相互對視,雲棲柔聲相勸:“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我對你沒有惡意!”
男子猜測道:“你...你是運屍人?”
“大家都這樣稱呼我,你叫什麼名字?”
運屍人的事,戰場上之人無人不知,男子知道雲棲是運屍人,心中戒備也就漸漸放下,開口回道:“我叫陶平,西域人,抱歉,我看房中有敵軍盔甲,以為被抓,所以才傷了剛才那位小兄弟!”
雲棲看了眼房中阿強掛著的那套盔甲,苦笑一聲:“剛才那人名叫阿強,確實是南域士兵,也是前不久被我所救,然後幾日前我和他又救了你,他現在不把你當敵人,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把他當敵人。”
“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人,我身為軍中副將,怎麼可能不把他們當成敵人?”陶平突然言語激動。
“你別激動,在戰場上你們是不是敵人我管不了,但是在這裡,你們就只是普通人,尤其是在死過一次之後,你應該明白生命的重要性!”雲棲語氣平緩,卻讓陶平冷靜了下來,想起當初在戰場上的呻吟,旁邊堆滿了屍體,空中禿鷲飛,四處野狼嘯,那種絕望,他此生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雲棲見陶平漸漸冷靜,繼續道:“你先在這裡把傷養好,養好傷之後,你想去哪,想和誰為敵,我都管不了。”
說完退出了房間,繼續掩埋板車上的屍體。阿強也是稍作包紮之後,跟著他一同出發,大約一個時辰,兩人回來,如此反覆幾次,直到將戰場上的屍體全部運回。陶平在房中透過小窗見二人確實不分南域還是西域,只要是戰死之人,都一起掩埋,心中有了些觸動,逐漸將仇恨放下。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是阿強照顧著陶平,直到陶平的傷勢好的差不多。這都是雲棲故意為之,目的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將仇恨放下,很顯然,他的安排起到了效果,陶平不再對阿強有敵意,反而漸漸開始幫他們一起幹活,十日後,運屍隊伍又多了一人,三人和睦相處,在茅屋旁邊又蓋了一間小屋。
一日,三人一同前往留漢關運屍,幾個西域的將士出現在戰場之上,這種事情雲棲碰的多了,所以也沒在意,這些人見是運屍人,打算上前幫忙,結果認出了陶平,見他沒死,不僅不回軍營,反倒在這運屍,有些憤懣,無論陶平和他們如何解釋,他們都聽不進去,嚷著要將他當做逃兵處理,抓回去軍法處置。無奈之下,陶平出手反抗,阿強也趕了過來,一起出手,將幾名將士重傷,等雲棲趕過來之時,一切都已經晚了,雲棲看著躺在地上的幾名將士,開口解釋道:“今日傷了你們,實在不抱歉,不過陶平他確實是我從戰場上救回來的,遇見他時,只剩下一口氣在,我若再晚一步,
他便成了野狼的晚餐,如今他活了過來,就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希望你們別再怪罪於他,哪一天,假如你們也經歷過那種死亡,或許你們就會明白他了!”說完之後,雲棲帶著陶平和阿強回到了住處。
回來之後,陶平心中難安,他擔心會有士兵追來,為了不牽連雲棲,打算獨自前往軍營領罪,卻被雲棲攔了下來。大約兩個時辰後,一隊馬蹄聲響,朝著茅屋而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左右的將軍,看著頗為嚴肅,見到密密麻麻的墳冢之時,將軍和身後將士下馬,對著墳冢深鞠一躬,緬懷片刻,這裡面埋藏的大多都是他們西域將士。
將軍似乎不想打擾在此安息的亡魂,對著身後將士說道:“你們在此等候,我獨自進去!”
眾人領命,原地休息!將軍則朝著茅屋而來。
“不知將軍如何稱呼?”早已等候的雲棲開口問道。
“霍通,先生就是運屍人?”將軍對雲棲客氣有加。
“嗯,是我,將軍是為了陶平而來吧?”
霍通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對雲棲躬身行了一禮,算是感謝他對死去將士所做的一切,然後才開口:“不錯,陶平違反軍令,身為我的副將,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在裡面!”雲棲指了指陶平的房間。霍通詫異,他沒想到雲棲竟然不攔他,正準備向前而去,卻聽見雲棲繼續說道:“抓他之前,將軍能不能先聽我講幾句話?”
“先生請講!”
雲棲點了點頭,正聲道:“我不知道將軍有沒有經歷過那種死而不能的絕望。當初見到陶平之時,他躺在血泊之中,身上壓著兩具屍體,兩丈之外就是幾頭野狼在啃食屍體,頭上還有禿鷲俯衝而下,雖說那時候是晚上,但我看得清楚,他的眼神中,充滿著絕望,那一刻他想死,自己卻無法動手,若不是我和阿強的出現,他恐怕要活活被野狼咬死!”
雲棲說這些的目的,霍通自是清楚,稍作思考後便問了出來:“先生是想替他求情?”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知道如果軍中知道他活著卻沒有回去,對士氣有一定的影響,但是副將陶平已經死過一次,在戰場上殺敵而亡,現在活著的只是運屍人陶平,他應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