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打聽。”
那士兵回答道,既然已經這樣,乾脆一說到底,沒什麼了隱瞞的。
接下來,自然是跟剛才的場景如出一轍,甚至比之更為激烈,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
要是語言能化劍,那他現在一定是被千刀萬剮。
再說咱們的萬大統領。
他現在,竟然出奇的平靜,幾乎是進入了空靈的狀態,無悲無喜,物我皆忘,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沒有干係。
難不成還真的是像大源法師所說,他與佛門有緣?
想到這,萬二猛然驚醒,不禁打了個冷戰。
這滾滾紅塵,人間百味,他可還沒享受夠,若是一時想不開真的去了佛門,與青燈古剎相伴,那還不得把他給難受死。
口中念著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吃清湯寡水,反正現在他是受不了。
終於,太陽漸漸低下了頭,天邊也從鮮紅變為暗紅,到最後,只是依稀可見。
咱們的萬大統領,也終於是到了他的目的地。
所謂兵馬坑,就是將那些死去計程車兵埋葬的地方,幾十萬人,那得佔多大的地方。
也不知姓甚名誰,更沒有碑文記載,他們,就這樣跟不相識的人在此長眠,也不知道是否能睡得安心。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不復還。
再不復還。
腳底下,是無數鮮活的生命,最起碼是以前鮮活的生命,萬二實在是有些不太安心。
他們同萬二,其實沒什麼區別,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兩條胳膊四條腿,爹生娘養,能說能笑,能打能鬧。
唯一比不上萬二的是運氣。
抬頭,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入他之眼,天色將黑未黑,更添幾分愁思。
這人,正是方毅,他身邊,一座鼓起來的墳包,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埋的是誰。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只能看到別人,卻看不到自己。
其實,他也還不是一樣,在這慕色之中,孤苦伶仃,兩人,同病相憐。
萬二走過去,現在方毅面前。
他也不知道在這枯坐了多長時間,臉色發黑,雙眼空洞,身上,頭髮上,還有未曾褪去的乾枯的血跡。
即便是萬二現在他的面前,他卻頭都沒有抬一下,甚至是連眼睛都不曾轉動,視萬二如空氣。
也有可能是根本就不曾察覺,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外界的一切事務都與他無關。
在那裡,方齊侯依舊是方齊侯,山城中的方齊侯。
“方毅。”
萬二輕聲說道,聲音幾乎哽咽。
他的心如同被攥著一般,眼前這人,跟在青芒山上初見時的白袍小將,實在是難以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