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內,從窗簾縫隙裡射進一縷柔和的光,細長的陽光裡漂浮著細微塵土輕輕晃動。
白刑跪在地上,右手放在左胸,恭敬地垂著頭。
在他的前面垂著一張繡著金色華麗圖案的黑色簾子,簾子後隱約露出一雙做工考究的墨綠色高跟鞋。
一個成熟而悠遠的女聲從簾子後響起:“所以這就是你想要拿到搜查令的原因?”
“是的。”白刑的聲音顯得有些緊張。
女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其實你真的不該管那麼多旁的事。”
白刑俯下身,鼻子幾乎碰到了地面,那一束微弱的光,勾勒出他堅毅的側顏,他的聲音很輕,卻充滿真切的渴望,“拜託了西方妖帝。沒有人敢給我鳳山的搜查令,我只能拜託您。”
“好吧。”簾子後傳來女人起身的聲音,“我試試看,畢竟有關奇殊館的事一向很敏感,我也不好自己做決定。”
“非常感謝您。”白刑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細密的汗水出現在他的鬢角。
他聽著高跟鞋的聲音越走越近,又漸行漸遠。
突然,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
女人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我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要連累了紅月。”
“是。”
女人離開了,白刑直起身坐到地上,一條腿屈膝,將手隨意的搭在膝蓋上,神色顯得很痛苦。
陽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似乎有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蠢蠢欲動著。
突然,他勾起唇角,揚起了一個自嘲的笑,他的情況果然還是不適合來妖界啊。
白刑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夏熠瞳家,他現在需要一個休息的地方,而且不能被其他妖捕看到。
但想起郝醫樂的事,他握在門把手上的手又不敢再用力,說不定夏熠瞳如今還恨他入骨,他又有什麼資格來她這裡休息。
他慢慢的垂下了手,正打算轉身離開,大門突然向內猛然開啟,桃子奕燦爛的笑出現在眼前,白刑立馬板起臉敵意的看著他,將手悄悄地伸進口袋。
桃子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白刑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夏熠瞳接過桃子奕遞過來的熱牛奶,遞向躺在沙發上的白刑。
白刑冷哼一聲接過,目光警惕的看著桃子奕問:“他為什麼會在這兒?”
不明白白刑為什麼總是對桃子奕充滿了敵意,夏熠瞳笑了笑說:“他是我的客人呀,這些天桃子奕教了我許多妖術,我們現在是朋友。”
白刑的神色顯出些許的緊張,“妖術?朋友?像你這種妖力極弱的半妖,不需要那些東西,有武器就夠了。他加重了“妖力極弱”四個字,觀察著桃子奕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是他的表情依然笑盈盈的,任誰看都是好看又親切的樣子,“是啊,她這妖力值也低的太可怕了,是你的關係戶吧。”桃子奕說。
白刑又冷哼一聲,將手裡的牛奶一飲而盡,選擇不再理他。
“呵呵。”夏熠瞳尷尬的笑笑,想著怎麼才能打破他們兩個之間的敵對態度。
“要不我把餐桌搬過來,我們一起吃飯吧,我今天可是為了感謝桃子奕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呢。”夏熠瞳提議,拉拉桃子奕的衣角示意他和她一起去搬桌子。
“不用了。”白刑打斷兩人的動作,撐著沙發靠背坐起來,“我自己過去。”
但他剛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就不由得搖晃了一下,夏熠瞳急忙跑過去扶住他。
桃子奕也立即跑過來殷勤的扶住另一邊,笑嘻嘻的對夏熠瞳探出頭說:“瞳瞳,你看我們兩個現在像不像扶著我們年邁的老父親去吃晚飯啊。”
“你……”
夏熠瞳截住白刑的話,“你怎麼能佔我倆便宜?”
白刑臉上的憤怒緩和了一些,想提醒桃子奕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但他忽然意識到,不想讓妖捕知道他從妖界回來後就妖力混亂這件事,首先要防的就是桃子奕,如今警告不警告好像都沒什麼意義了。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桃子奕和夏熠瞳不停的往他碗裡夾菜,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因為他生病,而不停的往他碗裡夾菜,最後落成了一座小山。
傍晚時分,陽光早已無法照進聚寶小區,荒草繁蕪的小區是一片黯淡的青灰色,但是由最裡面的那棟建築的視窗傳出的柔和燈光,少男和少女的嬉鬧聲,以及一個青年人時不時憤怒責怪的聲音,忽然讓這裡變得生機勃勃。
一隻黃白相間的小倉鼠,立在那扇窗戶下面,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羨慕的看著……看著,眼角的毛髮變得濡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