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總歸是不好吧。”景存誠曉之以理,說:“老張現在燒的燙,給點藥,喝點熱水,暖和一下,人就救活了。要是因為幾毛錢的事死掉了,你們麻煩不說,他家裡人聽說了,也是要來鬧的。”
“一個反動分子,憑什麼來鬧。”陶峰色厲內荏。
景存誠陪著笑,說:“人民日報不是都不講這個了嗎?好多人也都平反回去了,老張沒有平反,可能有他的問題,但是,活著讓他等到平反,或者等到新的命令下來,也是你們的任務吧。呶,我這裡有點錢,麻煩你明天幫我們交到場部,今天先勻幾個煤餅給我們救救急,好不好?”
陶峰低頭看看毛票,揣到了兜裡,用腳撥撥爐子底下,說:“煤餅就沒有,碎的這些,你們能拿走多少拿走多少。”
郭威生氣的道:“這些哪夠。”
“不夠沒關係。”景存誠拽住他,又衝陶峰笑笑道:“管教,有感冒藥再給兩顆,送佛送到西吧。”
勞改農場倒是不缺普通的藥品,燃料是因為山高路遠難以運輸,藥品就容易攜帶多了。
當然,藥品也是要花錢的,陶峰本來不願意給,想到景存誠前面說的話,還是擠了兩顆給他。
德令老改農場裡原本關押著很多人,事實上,青海的各種司法機關一度關押著全國25%的犯人,可這些年,不少人都陸陸續續的被放走了。
最初的時間,農場裡的幹部甚至惴惴不安,生怕被放走的******再次得勢,找回來報仇。
如今幾年過去了,他們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農場裡離開的人也越來越少,看守們故態復萌,漸漸的有將剩下的******當作普通刑事犯對待的徵兆。
不過,******和刑事犯終究是不同的,景存誠的話也合情合理。陶峰於是給了藥,免得結下禍根。
第二天早操過後,景存誠回到房裡,繼續照顧老張。
農場裡的其他人也聽說了,你一把我一塊的,蒐集了兩簸箕的小煤,讓他們能將房子燒的暖和一點。
但是,大家能做的也就是這麼多了。
景存誠和程裕兩個人,不停的用沾水的毛巾,給老張物理降溫,到了中午,才稍微好了一點,但那究竟是太陽的功勞,還是兩人忙碌的結果,卻是分辨不清了。
“燒還沒有退下去。”程裕又倒了些熱水在臉盆裡,愁容滿面的道:“煤又快要用完了,下午得熄火了,再這麼用,晚上又沒得用了。”
“我再找大家要點去。”郭威一聽就出門了。
程裕搖搖頭,看著緊閉的門,無奈的道:“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你該說,右派家也沒有餘糧。”景存誠搓搓手說。
程裕直起腰,苦笑道:“你還有心情說笑話?”
“哭喪著臉也沒用,能要多少要多少吧。”景存誠淡然道:“能活一天算一天。”
房間裡的談話就此為止。
一個小時候,郭威皺著眉頭回來,簸箕裡裝了一半的煤,說:“能拿出來的,下午都拿出來了,就這麼多了。”
程裕和景存誠沒說話,三個人圍坐在爐子邊,不時的給張鈞換一個毛巾,各想各的。
下午,太陽的力量越來越弱,而火爐的溫度卻沒有提高。
張鈞依然昏睡,三人陸續裹上了被子,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砰砰。
敲門聲瞬間驚到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