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陳梯劍法超凡入聖,卻極少有人真正見過到底是如何入聖。
畢竟陳梯二十年前巔峰之時出手必傷人見血,二十年後隱居避世漫漫長歲足以物是人非。
那些當初被陳梯打入低谷的前輩高人或已溘然長辭,或已泯於眾人,而後輩新學滿眼滿目都是那幾位常在世間行走的響亮名字,誰還會去關心那位毫無傳承只存在於遲暮老人口中的劍神之名?
時間才是最犀利要命的無上劍法,江湖也是及其現實的抬高貶低。
但別人不知,身為極少數見識過巔峰陳梯霸道無兩的荀寅又怎會不曉?
不去管右臂滲膚而出的血滴,這位被世人讚譽天下間內勁無匹的武道頂峰之人,此刻心中竟然有一股自成名之後從未出現過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彷彿對以自己的實力能逼出陳梯這一招萬分的欣慰。
劍名摧鬼。
既是招,亦是劍。
他知道陳梯其實是有兩柄劍,右手持古劍曰卻邪,左手掐劍訣名摧鬼。
以手做劍,劍氣更盛,可揭天破地,不正是荀寅這些練體練氣之人最後也要達到的頂峰麼。
長長官道上人跡罕至,飛鳥不停,一群人駐足而立或感嘆或議論,遠遠已能見太原府雄偉城牆輪廓。
任誰也想不到在這大仲朝偏遠一隅處會有這樣一場巔峰之戰盛大登場。
只一片刻的恍惚之後,這位其實剛才並未落得半點下風的灰袍男子一甩袖,盡去滿臂血珠,戰意更濃。
五指張開不再為拳,如仙人撫頂,荀寅已放開自身最後的禁錮與隱憂,蹂身再上!
再戰!
此行千里送劍,不就是為了翻越座座頂峰,直至獨覽眾山麼。
“前輩請看荀寅!”
一掌自上而下,氣態萬千!
北冥有鵬,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徙於南冥途,水擊三千,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荀寅此掌之勢,何止若垂天之雲!
不遠處,凝神注視兩位絕世高手巔峰之戰的陸容,早已沒了方才的擔心和震驚,只有滿眼的嚮往和敬佩。
劍氣拳罡四溢,充沛又凌亂的氣機卷得陸容張不開眼,又捨不得閉,想說些什麼,卻也不知說什麼好。
腰間屠蘇隱隱似有千斤重,陸容一把抽出柱在地上,他就像一位攀爬險峰之人,仰望著山巔之處風景壯麗闊達,卻自困於山腰之間步步艱難。
吳背弓著身子,不由自主的躲在袁拱身後以避罡風撲面,喃喃道:“武道練至巔峰,真的能以一當百?”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對以往的認知產生了懷疑。
喬唯身後的散發男子平日裡極為沉默,此一路行來還尚未與陸容一夥人說過話,此時此刻見前面烈烈劍氣凜凜拳罡也不免十分激動,沉聲道:“聽聞當年荀寅為了鍛造體魄,於萬丈瀑布下立掌撐天威巋然不動,當時我還以為是世人以訛傳訛。今日一見,方知我侯玉真鼠目寸光!”
陸容沉默不語,此刻的他突然對自己練劍之途有種深深的螻蟻撼樹不自量力之感。
其實場間所有人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是那種既有見識武道巔峰的幸運,又有可恨巔峰太高遙不可及的頹廢。
喬唯和兩位婢女站的更加靠後一些,對於一介女子喬唯來說,這樣的打殺並不能讓她像陸容侯玉般心生嚮往,或者可以說她是在場觀望的眾多人中最鎮定的幾人之一了。方才陳梯荀寅二人剛一動手,喬唯便更關心的是如果陳梯不能勝過荀寅,那麼這位眼下再無人可比的武道巔峰會不會對世子殿下陸容有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