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朕記得不錯,太醫令曾於大行皇帝三年親口說過:若是加以調養,父皇再多五六年壽數,便絕非人力不可為。”
···
“過去這三年,朕太子監國,一己之力扛起漢家宗廟、社稷,又朝野內外大小事務。”
“父皇縱是談不上靜養,也當是鬆快了些。”
“怎不過短短三年,便已是……?”
說到最後,劉榮的語調中,便再度帶上了滿滿的不敢置信。
——怎麼會?
——明明比歷史上更輕鬆,天子啟,怎麼會死的比原本歷史上還早?
劉榮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不認為這件事有什麼古怪,但天子的本能——天子啟親手調教出來的本能,讓劉榮隱約生出了些許狐疑。
但隨著老太醫令接下來的一番話,劉榮卻是震驚之餘,不免又是一陣感懷唏噓……
“稟奏陛下。”
“大行皇帝的身子,其實早在太宗皇帝晚年,便已近油盡燈枯了……”
老太醫語不驚人死不休——開口一個王炸丟出來,將劉榮在內的眾人齊齊震在了原地。
太宗皇帝年間!
油盡燈枯!
那豈不是說,大行天子啟能撐到老爹駕崩,都已然是用了大毅力在強撐?
眾人驚駭欲絕,老太醫卻是疲憊的眨了眨眼,將眼眶內的酸澀感驅散稍許,便自顧自繼續道:“太宗皇帝之時,太子儲君關乎國本;”
“——茲事體大,太宗皇帝行令太醫屬:絕不可將太子儲君的事,對外洩露哪怕半字!”
“及至太宗皇帝駕崩,大行皇帝即立,更是當即便有吳楚作亂。”
“大行皇帝為免天下人心惶惶,也就不得不繼續撐著了……”
說到這裡,老太醫也終於是長鬆了一口氣。
——藏在內心深處多年的秘密,終於在這一刻得以宣洩,老太醫只覺肩頭一輕,身上疲憊都好似緩解了不少。
砸吧一下嘴,又沉吟片刻組織一番語言,便見老太醫再道:“三年前,臣確實親口告訴陛下:只要靜養,大行皇帝的身子,便還能有五六年的壽數。”
“若不然,便只能靠猛藥撐著——生不如死的撐著,才有延壽的可能。”
“而過去這幾年,大行皇帝雖不再承擔朝政之重,但臣交代的重中之重:嚴忌酒色,大行皇帝,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甚至反倒還因為不再過問朝政、得了空閒,便較往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到這裡,御榻上的劉榮,以及跪坐於殿內兩側的劉舍等人,也總算是聽明白了。
——天子啟的身體,早就不行了!
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又本身就是帝王,能靠著各種珍貴藥材強行吊著命,說不定都會走到太宗皇帝前面!
而過去這幾年,天子啟雖然將肩上重擔卸給了監國太子劉榮,卻也如願過上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想x哪個姬嬪就x哪個姬嬪的糜爛生活。
如此三年,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終究還是沒能抗住天道的摧殘……
“早些年,父皇都是用藥石吊著?”
“那近幾年……?”
聽聞此言,老太醫卻是緩緩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最後的答覆。
“大行皇帝,不願再靠藥石吊命。”
“——太宗皇帝時,大行皇帝吊著命,是為了承襲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