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輩子,他被舉薦之後即授了官職,在西北穩住了瘟疫,又屢出奇策打得匈奴人苦不堪言。
少年人得以揚名四海,洗刷掉之前無用庶子的名聲,成了人人不敢直視的大將軍。
不光怕他神色寡淡,還怕他毫不猶豫,一把火燒了三千疫患的冷血。
殺了那麼多活生生的人,誰不為他的冷血感到害怕和噁心?
明姝那時候也怕,偏她的腳像是被釘子釘住了,只能戰戰兢兢地瞧著自己這個不熟的庶兄。
大概是她的神情太慘不忍睹,他冰冷的神情半點不變,目不斜視地掏出帕子,將劍上血跡擦淨了,這才丟下帕子,抬步往門裡而去。
那帕子落到明姝剛被抓過的裙角前。
明姝鼓起勇氣,“多謝兄長。”
他的步子一頓,神色譏誚地看她,好半天都沒說話。他的目光極沉極冷,根本不像是一個少年人能有的。
明姝覺得這樣的眼神叫人幾乎崩潰,艱難地移開目光,輕聲道:“我……我回頭親自給兄長送謝禮。”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嗤地一聲冷笑出來,乾脆利落地轉身往裡走,“不必了。”
明姝覺得自己難堪極了,沉默站了會,還是紅蓼氣得把那些人罵了頓,又陪著明姝回去換了衣裳。
卻沒再出門了。
明姝到底沒敢親自去給顧華禮送謝禮,只吩咐院裡的小丫鬟送去一罈子親自做得蜜漬梅花。
後來又過了好久,明姝在顧明初房間裡瞧見了裝蜜漬梅花的白瓷壇,想想也知道是小丫鬟拿去巴結人了,輾轉到了顧明初那。
那回是顧華禮從去西北後第一次回來,沒有人敢和他說話,倒是有不少人私底下議論他。
明姝也不記得顧華禮是什麼時候走的,只曉得那以後,顧華禮再也沒進過顧家大門。
他在仕途上越發得意,在大齊的名聲越來越盛。其實和她沒關係,她也不曾留意。
直到有回和沐清晚去京郊遊玩,不慎遇見了官兵焚燒疫患。
那些平日裡見了他們點頭哈腰的官兵,在一群病患面前腰板挺直,拿著刀槍劍戟,一言不快便拿著武器毆打人。
更多的人往疫患居住的茅草棚子上倒油,整桶整桶的潑,潑了好多人一身。無數的病患爬著往門口湧,像是爭先恐後求生的蛆蟲,滿身惡臭也不肯放棄掙扎。
明姝看得脊背發涼,渾身像是被一千隻蟲子啃噬,麻得她想吐。
所有官兵一齊拿了火把,遠遠地丟到茅草棚頂上。大火呲啦一聲長起數丈高,眨眼吞噬一片場地。
不少人身上的油起火,甚至發出吱吱的聲響,燒焦的肉味兒和油味兒彌散開。
明姝抓著被子,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跑到銅盂前嘔酸水。嘔了好久,明姝逼著自己不去回憶那些,才慢慢好了些。
她給自己倒了被冷茶,漱了口才坐直了身子。
見慣了這輩子對她和熙的顧華禮,她像是忘記了這個人曾做過什麼。如今猛然想起來,說不出來的不適和茫然。
這輩子顧華禮沒有領職,想必是以幕僚之類的身份干涉此事。那,他還會做出那樣那樣冷血的事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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