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稻香鎮五十年前那場大富貴,至今仍在老一輩的口中流傳,畢竟他們都是當年的當事人,也是當年稻香鎮能從村重新擴大升格成鎮的關鍵所在,只是每當他們神采飛揚的說起那段往事的最後,語氣就只剩悔恨與惋惜。
按流傳的說法,是說五十年前,還是稻香村的時候,有一天有村民在自家耕地中做農活時,挖到了一株光華流轉的草藥,抱著僥倖的心理,將那株草帶到郡城去賣,原本那村民只是想換些錢財改善下生活,卻不成想那草藥是一株仙草,在城裡賣出了天價,換到的銀錢至少頂他二十年的收成,還得是年年大豐收那種。
如此一來整個村子頓時沸騰了,也不顧是否只是小機率事件,家家戶戶都舍了自家耕地不要也要搏上一搏,別說還真多有出貨,奇珍異草精巧器具層出不窮,頓時全村人富裕了起來,營生的活計也從農耕換成了掘地,一整年間是將整個稻香村翻了上千次,掘地三十尺,直至挖無可挖,方才罷休,最終所積累的財富也是極為驚人。
那時的稻香村在這龍池郡地界中可謂如日當空,不止是郡內,國內各地商人都來這稻香村做生意,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才逐漸形成了鎮子的雛形,原本的居民也是驟然變成了人上人,一朝春風得意說的就是這種情景。
蘇臨飛的爺爺那輩就是稻香村原住民,換句話說他祖上也曾闊過,只是那和他沒有半銅錢關係,他爹那會兒家境就已經破落了,是稻香村第二戶落寞的人家,第一戶就是安民巷的張家。
至於原因嘛,可以說一夜暴富心境難免有些失衡,對於花錢就更是大手大腳了,純粹的暴發戶心態,到處投資自己不曾瞭解的產業,皆是血虧,更是在賭場一擲千金,再多家財也禁不起這樣敗,原本至少能保百年衣食無憂的家產,不過六七年就已見底。
稻香鎮原本窮的更窮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原本富的僅僅只是留的住財,如今依舊是鎮子中的富貴大戶。
那時稻香鎮儼然就是龍池郡的中心,娛樂產業豐富至極,據說比起京城也不逞多讓,不知多少村民在那銷金窟中散盡家財,重新淪為一介村民,說來可笑,當了十年老爺,最後是連自己原本的營生的農耕活也忘了個乾淨了,那幾年不知有多少人無法接受事實尋死,又有多少人沒了營生的本事餓死。
“所以說禍福相依啊。”蘇臨飛感嘆道,又對稚鳶囑咐道:“書上說山上人個個隨心所欲,往往為了一個念頭豁達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以後出門可得小心些。”
稚鳶打趣道:“少爺是怕我被山上人相中後,會跟著他們一同離開嗎?不瞞少爺,我一直覺得自己天賦異稟,是個不可多得的根骨出眾之才。”
“你可拉倒吧,你有幾斤幾兩我還能不清楚。”蘇臨飛呵呵一笑。
“那可不一定哦。”稚鳶眨著大眼睛,笑容燦爛,不過看著蘇臨飛投來的鄙夷目光,稚鳶趕緊收起了笑容,認真點頭道:“我會小心的。”
再看著稚鳶,蘇臨飛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有稚鳶和沒稚鳶,這個家大不一樣,雖說蘇臨飛起初一直都在想方設法將她掃地出門,雖說是個小姑娘,那飯量可真不是誇張,比蘇臨飛吃的還多,在他家不時都是要捱餓的。
最初蘇臨飛說得可不是推托之詞,而是發自肺腑的事實,像之前有次郎官巷的陳大酒家招新婢女,蘇臨飛就像讓她去那邊,郎官巷住著的可都是當年留住財的富貴人家,在那邊當婢女不僅不會捱餓,該有的薪酬和休假更是一樣不少,是個極其搶手的活,只是稚鳶說啥都不肯去,還因此跟他鬧了一陣子的彆扭。
“我姐姐這幾天到時候估計就回來了。”蘇臨飛說道。
蘇臨飛的姐姐大他五歲,離開小鎮已有五年之久,不是出門做買賣,更不是婚嫁,而是在五年前被一位路過稻香鎮的白衣仙人帶離了小鎮,去往山上修行,偶爾也能收到一兩封家書,雖短,卻能報平安,僅是這樣蘇臨飛已經覺得夠了,倒是他的幾個朋友,每次聽說他姐姐寄了信回來,都是一臉訝異,他姐姐就不寄點錢回來。
而收到的最近的一封家書,已是年初時收到的了。
稚鳶點點頭,對於這件事她很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依舊沒做好決定,蘇臨飛和她說過,她姐姐回來後,他就會跟她姐姐一同離開這個小鎮,是問她的打算,若是還想跟著他,蘇臨飛就會拜託自家姐姐將她一塊帶上,若是不願意則另說了。
稚鳶只是說等到那時在給蘇臨飛答覆,蘇臨飛也不著急,畢竟這件事說大不大。
蘇臨飛又翻開那本還未看完的山水志,直至睏意襲來,哈欠連連,往往是蘇臨飛剛張嘴,稚鳶便接著打了個哈欠,往復迴圈,好似哈欠會傳染。
夜深了後,二人各道了聲晚安,蘇臨飛吹滅了燭火,便各回各床了,稚鳶睡在裡邊,靠窗的那張原本是蘇臨飛的床上,蘇臨飛則睡外邊的床,中間有一塊黑布做成的簾子,睡覺時就拉起來,將這小屋子隔成兩個獨立的空間。
夜已深,稻香鎮的居民大多都已經睡了,還未睡的無疑都是外鄉人,點著燭火透過紗窗,從遠處看,如同漆黑的小鎮有點點星光。
稻香鎮的居民並不知道,這一夜,在稻香村北邊十里外的樹林中,有刀光劍影,繽紛錯亂,也有七色霞光,映照著大地明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