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果然是餓壞了,他選擇了最簡單也是最迅速的解決方式,一招未出,便輕而易舉的擊敗了這位老派的江湖人——白鏢師。顯而易見,二人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武學修為高低能夠解釋的問題了。他的極限速度,完全跟不上沈歸的進攻節奏,那無論怎麼個打法,都只會是同樣的一個下場
況且他眼下連刀都拔不出來,又談何交手二字呢?
“丐神伍乘風的門下高足,果然名不虛傳……白某人的命,歸你了!”
沈歸有些疲倦的探出了一口氣來,反手收劍入鞘、又坐回了碳爐邊上。他咬了一口被烤的表皮酥脆、略帶焦香的饅頭,含糊不清的對他說道:
“回滄縣去吧,做好你鏢局生意,以後記得帶眼識人,少湊那些與你無關的熱鬧。”
白鏢師神色一怔,隨即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便默默穿戴起自己的蓑衣,看樣子是打算連夜冒雨、出城返鄉;然而就在白鏢師一腳門裡、一腳門外之際,剛剛還打算填飽肚子的沈歸,卻突然抽出了倚在桌邊的那柄連鞘長劍!
白鏢師耳邊聽得利劍出鞘之聲,心中立即生出數道雜念。但如果沈歸真的食言自肥;那麼無論自己面朝何方,仍然只有引頸受戮這一途可走。當雙方實力的絕對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之後,那什麼獨門殺招與江湖經驗之類的小花招,根本就是毫無用處的事了。
等了許久之後仍然無事發生,白鏢師便僵硬的扭回了頭來。他發現沈歸的右臂才剛剛收回身側;而一把微微發光的長劍,劍尖穿過二層樓板,彷彿懸在了半空中一般;而他的左手,此時竟仍然舉著兩根筷子,小心翼翼地吹著剛剛烤熟的第二個饅頭……
滴……答!
順著劍尖戳穿的二層樓板縫隙,一滴暗紅色的血液,重重低落在旁邊的桌面之上;而沈歸和齊雁卻彷彿毫無察覺一般,竟然還在專心地討論著烤饅頭的最佳吃法:
“這麼幹烤的話,實在是有些寡淡了;咱應該炒上一盤熟芝麻、碾一些幹辣椒碎、再用豬油一刷,烤制見焦以後,再撒點磨細的海鹽,嘖嘖嘖……”
“對對對!再撒點小茴香,我在長安城的時候,就特別喜歡胡商專賣的那種香料……”
客棧二層的血液越滴越快、不停打在柳木桌面上、擊出了啪、啪的脆響;這每一聲響,都彷彿是一根堅硬無比的釘子,狠狠扎進了白鏢師的心窩之中:這二位小公子哥,看起來都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為何動起手之時、竟會如此狠辣無情?
沈歸方才與白鏢師交手之際,並沒有展現出過於驚世駭俗的本領來。他只是輕描淡寫的隨意邁出了一步,又將短劍比住了對方咽喉罷了。所謂學無先後、達者為師,敗在一個年紀輕輕的少俠手上,本就是件很平常的事。令白鏢師耿耿於懷的是,水平究竟差了人家幾層天,竟也同樣是未知之數!再看沈歸一劍刺中二樓的賊人,無論是捕捉出手時機的精準、還是聽聲辯位的本領,都是他此生難以企及的另一種高度。
而且再看沈歸的出手方式,顯然就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江湖人。
在常人眼中,江湖人、尤其是鏢局,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玩命生意;然而實際上來說,只要不涉及到開闢一條新鏢路的話,他們鏢局幾年也未必能動一次真傢伙;再加上白鏢師又是滄縣出身的世家子弟,上次豁出命去與賊人廝殺,已經是猴年馬月以前的事了。正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兩位少俠年輕輕輕,出手就直奔人命而去,哪像是尋常江湖人的風格呢?
不過老派的江湖人,並不代表愚蠢與莽直。白鏢師眼珠一轉,竟然問起了與心中所慮完全不同的問題:
“這……二樓所藏何人?”
白鏢師小心翼翼的退回了前廳,反手取下了背上的戒刀,打算去看看那位倒黴鬼究竟是什麼來路;可他剛朝著樓梯口邁出一步、腳前竟然多出了半截焦黑的筷子!而這根筷子的下半截,已經深深的嵌入了地上的青石板中:
“記住我的話,少湊與你無關的熱鬧。走……”
白鏢師玩味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漆黑的樓梯口,隨後便一言不發,走入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飽了!樓上的三位朋友,差不多可以現身了吧?”
沈歸用袖子一抹嘴邊的碎饅頭渣,抬手抽下了“掛”在頂棚上的春雨劍,帶出了二樓一陣慌亂之聲。
沒過多久,三名身穿青衣的執劍少俠,互相攙扶著,緩緩走下了樓梯。沈歸定睛看去,只見二人當中攙扶的那位少俠臉色發青、嘴唇慘白、小腹部位還沾染了一團暗紅的溼印。此人右手正死死捂住傷口,指縫中也在緩緩地垂落一滴滴的鮮血……
沈歸抬手拍打著衣襟,沒好氣的嘟囔著:
“不都是名門正派嗎?有大門不走偏要走窗戶?你們如果這麼喜歡飛簷走壁的話,不如拜我兄弟為師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