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星海,叫人敬畏,又叫人沉醉。
皺紋枯發的少年,伸出手,摘下了一顆星子。星光入手,竟是冰冰涼涼,觸感叫他驚歎不已。
那顆星子化作光點,將他帶進另外一個目眩神迷的世界。
五彩斑斕的花,開在波光粼粼的海底,而那星空,不過是水中的倒影。
難怪會摸到星子,他搖頭自嘆……
“玉衡,我留下的陣法,你可參悟透了?”
梁慕予一驚,收起嘆息之色,舉目四望:“師尊?”
“非要我再說一次,你竟這般不信任自己麼?我在不聞老貨的墳墓外,給你們幾個開了新的秘境,那裡斗轉星移、時光寂寞,卻是我一生的所得。”
梁慕予垂下頭,幾百年前,自己在海上見遇星光,便有些感悟,當日師尊自爆身隕,自己連同祖母、司逸幾人被捲入那高草世界並非意外,那處雖也如秘境,卻與不聞的秘境有著天壤之別,原來,真是師尊所化。
“你可知,我為何為你取名——玉衡?”一個紅衣少年,穿過斑斕的水波,踩著星光,走到梁慕予跟前。
梁慕予心中激動,口中卻喃喃:“弟子……始終不敢確定,還請師尊解惑。弟子斗膽一問,我名玉衡,那是否還有天樞、天權和開陽?弟子若將他們找到,那辰華是否就還有救?”
紅衣少年臉上露出笑意:“不錯,不愧是我紫微的徒弟,沒有辱沒了我們無垠階占星樓的名聲。”
梁慕予激動:“師尊,為何不早將此陣告知弟子,如今弟子,已經不在辰華……還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喲,這是怪起我老頭子了?”
梁慕予搖搖頭:“弟子豈敢?師尊為救辰華,已經……已經……弟子心中難受,但每每思及師尊叮囑,不敢有一刻鬆懈。如今,時隔幾百年,師尊入夢,雖然明知是夢,弟子卻不敢再糊塗下去。”
“好!好!好!如此,為師便可徹底放心了。玉衡,只要你真的參透了,是辰華是雲定,又有何差別?
你聽好了,三千世界,三千千界,自來只有兩種,既天道存與不存。”
梁慕予心中一驚,如當頭棒喝,醍醐灌頂,所有不明白的事,像是撥開了雲霧的天空,明朗起來。
見他明朗,紫微點點頭:“天道不存,則滅界者生。然,天道看似不存,但有生有滅,始終相繼,本就是天道。
二者相悖,卻也殊途同歸,生是走向滅,但滅又何嘗不是新生?”
梁慕予嘆道:“所以才有世人,向死而生的說法。”
“是了。你無需焦慮,辰華是命懸一線,但不是一絲希望也無。
天道無常,吾輩一生參悟不透,天道不可違,卻終有事在人為一說。”
“是。”
“去吧,都是痴人,本知生生滅滅,莫不如是,卻連同我,也做著逆天挽命之舉,想成這自救之人。然,能與天對弈,雖死無悔。
罷了罷了,往事休矣,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啊……”
紅衣拂過樑慕予乾枯霜白的鬢髮,鬢髮絲毫未動,紅衣少年卻與他擦肩離去,一瞬便化作了天上的星,水中的波。
是還在,又是早已不在。
啪塔。
“師尊,走好……”有一滴淚,從梁慕予的眼角湧出,劃過腮邊,最後落到了他的雲頭鞋面上。
閉關的梁慕予,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擦乾了眼角的淚水。
……
“長姐,霧隱姐姐有請。”
一個溫潤和煦的聲音響起。
從蓉將剝皮刀對準陶紫的肋骨間一插,眼波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