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多長時間了啊,他們終於能夠閉眼了,這段日子,老頭子每次閉上眼出現在腦海中的只有他們獻祭己身的一幕,眼下,他們終於可以安息了,將來,希望老頭子能親自去給他們上墳,送上幾壺老酒,這可是那些孩子的最愛啊!」
「族長……」中胥攙扶著老者。
老人家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他看得最清楚,整個嶺跺部落,知曉那些族人慘狀的只有他們兩人。
很久前他就出去查探,悽慘的一幕他不敢告訴任何人,甚至想瞞著嶺跺部落的族長,獨自承受煎熬,可最終,他沒有忍住,對方畢竟是一族之長,他不敢隱瞞,老者有權利,也必須知道。
告訴老者的瞬間,他幾乎將心提到嗓子眼,他害怕老爺子承受不住,撐不過那一口氣。
萬幸,老者最後撐了過來,只是從那以後,老爺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日沉默不語,看著部落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走,隨我進去,我這把老骨頭倒要看看,誰敢阻擋?」老爺子拉著陸辰轉身對著部族內行去,顫顫巍巍的身影直起,宛如一座巨嶽。
「族長!」嶺跺急忙跟上,想要攙扶老者,卻是被老爺子揮手推開,「老頭子還能走,今日,誰擋,老頭子不介意殺上一場!」
一步步邁出,老爺子目光如刀,一路所過,目光觸及,眾人皆是不語,之前是因為誤會,眼下,誰還會阻擋。
「陸兄弟……」可天欲言又止,抬起的右手落下,他恨不得再抽自己幾巴掌。
「可天大哥,這裡是你們的部族,自然得戒備外來者,小子都說過了,一場誤會而已!」淡淡的聲音從柵欄處傳來。
可天聞言,臉上逐漸堆上笑意,「終於能回家了!」
可天不敢想象,要是族人知道他將恩人阻擋在部族外,會爆發何等大戰。
一路所過,陸辰目光掃視著這個在十萬大山內能傳承下來的部族。
他很好奇,在中域那等沃野千萬裡,頂尖秘法、靈寶無數,能夠傳承下去的勢力也是寥寥無幾,他想知道,五族有何奇特之處,能夠在窮山惡水的十萬大山內傳承下去。
入眼所見,只有低矮的石屋,穿著簡單的行人,小孩子光著腳丫子在泥土中打滾。
一座座石屋前,老人、婦女有的手裡串著獸肉準備晾成肉乾,有的手裡編織著藤籃,偶爾遇到的漢子要麼光著膀子,簡單的穿著馬褂,要麼穿著藤鎧。
陸辰皺眉,他實在想不通,這樣一個再普通不過,甚至可以說是貧窮到極致的村落,是如何抵擋住四周虎視眈眈的無數魔獸,是如何抵擋住歲月的侵蝕一代代傳承下來的。
「恩人,這邊請!」老爺子從進入部落就一直拉著陸辰雙手,害怕他跑了似的,看得身後跟著的中胥都是忍不住翻白眼。
在嶺跺部落中,他從未見過老者這般待人。
「你小子要是能將他們安葬,別說牽著你手回來,就算讓老頭子揹你回來都沒事!」嶺跺部落老族長揚起柺杖說道。
中胥閃身躲過,「我可不敢,我可還想我這把老骨頭多活幾年!」
「就你還老骨頭……臭小子,你說誰呢?」老族長怒罵道,卻是一臉笑意,看不到一絲生氣跡象。
「兄弟,謝謝你,這段時間,這是第一次看到老族長這麼開心!」中胥對著陸辰抱拳致謝。
「中胥大哥客氣了,小子也只是路過!」
「兄弟,我是直性子,知道你為何來五族,放心好了,只要不違背祖訓、道義,我們整個嶺跺部落都是你的後盾。」中胥拍著胸脯說道。
陸辰剛要開口,嶺跺老族長轉過頭,「小兄弟,中胥說的沒錯,放心,老頭子老是老了點,不過打還是能打的!」
說完,老爺子似乎要證實自己的實力,手中木質柺杖脫手而出,破空聲響起,只聞一聲輕響,柺杖直接齊根沒入青石中,這一擲之力,就算是年輕的可天他們也無法比擬。
「老爺子,小子真的只是路過,並不是為了報酬!」陸辰急忙開口說道。
「小傢伙,從遷移過後,十萬大山一直不太平,就算我們身為五族人,也是精神緊繃,五族大祭司已經商討過數次,說不得要喚醒大巫,哎,南荒恐怕要亂了!」
嶺跺老族長嘆息一聲,將陸辰引到石屋前的石椅上坐下,「拿酒來!」老爺子大喝,哪裡還有之前的顫顫巍巍。
「哼,這次就不說你了,從離開嶺跺部落,難得你笑一次!」一老嫗從石屋內走出來,一臉笑意。
將一罈塵封的酒罈放在桌上,「先等會啊,我去給你們燉點肉!」說完,還不等陸辰道謝,身影已經摺返進石屋。
「別管她,一輩子了,真有些捨不得啊!」嶺跺老族長嘆息,眼中有些淚光。
「來,喝酒,咦?」沒注意老伴送來酒的嶺跺老族長拿起酒罈,一臉詫異,看向石屋內忙碌的身影,乾枯的雙手有些顫抖。
「這是珍藏了幾十年的老酒了!」嶺跺老族長聲音有些低沉,腦海中回憶著那永遠不可能抹除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