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將手中酒罈裡的酒灑在墳上,“日後俺若是再來中原,定會再來看你。”
幾人各自將手中酒碗倒滿酒水,一起敬了老人最後一碗。
富家大族也好,尋常人家也好,老人離世,傷心總是傷心的,可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
對前人的最好掛念,無非是帶著他的理想,替他活下去。
劉備喃喃自語,“太平世道,總會有的。”
大風吹來,墳前懸著的幡子呼呼作響,似是老人在笑著回應。
……
幾人祭拜已畢,便開始商量起各自的去留。
“玄德真的還要西行?不如再考慮一二。絳氏山離雒陽實在太近,如今蹇碩正在宮中得寵,若是被蹇碩發現真相,只怕會有性命之憂。”高順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勸道。
劉備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無妨,他蹇碩勢力再大無非一宦官,備昂藏男兒,豈懼一宦官?再說,這趟雒陽我確是非去不可。”
他轉頭看向徐榮,“子厚將要何往?”
徐榮咧嘴一笑,“俺這次西來本是為求官而來,不想在西邊碰了一鼻子灰,這些事不說也罷。如今李老的事情已然解決,俺自然是要回幽州。”
劉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子厚既是有心離去,備也不好挽留,只是日後若是子厚不得遂意,可再來尋我。備掃榻相迎。”
“那就多謝劉君好意了。”
徐榮也不是個矯情之人,他朝著幾人報了抱拳,“咱們雖然相處不多,可也算是共歷過生死。諸君豪傑,日後必揚名天下,他日咱們必會再見。”
言畢,他拎起幾壇劉備為他備好的酒水,轉身出門而去。
高順問道:“玄德,我觀你頗為欣賞子厚,何不出言挽留?”
“子厚本就是為求仕途而來,如今備一介白衣,以何勸之?再說,我也不願耽誤了子厚。想來如他所說,日後咱們會再相見的。”
一直不曾開口的關羽突然道:“兄長,等到了雒陽,我欲鍛造一杆順手兵刃。這兩日我日思夜想,那呂布氣力確是在我之上。那我便要造一杆兵器,既可臨陣殺敵,平日裡又可用於打熬氣力,下次相遇,必然要勝過此人。”
劉備一愣,隨後笑著點了點頭,“雲長有此想法也好,到時兵刃大哥可為你設計。”
他轉頭看向高順,“不知延之慾何往?”
高順卻是上前一步,單膝跪倒,“如今順已知玄德大義,順雖無才,願牽馬執凳於麾下。”
劉備長出了口氣,陷陣之將,終是被他收入麾下了。
他連忙伸手將高順扶起,同時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銅韘,交到高順手中。
“延之既有此心,你我日後還當同行,此物為證,此心不移。”
他扶著高順起身,此時關羽也是來到兩人身前,三人相顧大笑。
歷史
許多年後,天下已定,兵甲已歇。
昔年為昭武帝東征西討的天下名將,也早已各自卸甲歸田。
彼時早已鬚髮皆白,容貌蒼蒼,日理萬機的昭武帝,每年都會抽出幾日,去到河內一處尋常的宅院裡,拜祭院中的幾座墳冢。
每當此時,守墓的老人總會拿出幾壇在樹下埋藏多年的女兒紅,與昭武帝同飲。
飲酒大醉之時,兩人就會趴倒在墓前,各自說著這些年的有趣之事。
既是說給墓中之人聽,也是在說給身邊之人聽。
此刻他們不再是朝堂上的君臣,只是一對當年在此締結下志向的故友。
許多朝堂上的年輕人已然不識得這個守墓的老人。
可若是倒推數十年,天下無人不知曉他的姓名。
他是高順,他曾率著他的陷陣營,為他的君王破陣先登,掃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