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啊,我又不是為了拿獎才寫這麼多,只是這部作品剛好有60萬字,而我剛好寫的是它,我又不是為了跟石漱秋比,更不是為了折磨評委們的良心。”
蕭夢吟看著他的眼神,好像把他幼稚的心思看穿了:
“然後石漱秋剛好跟你同臺較量,他又剛好是石同河的兒子,石同河又剛好是文壇那個領袖——如果文壇有領袖的話——你跟我申辯自己無辜有用嗎?”
說完,王子虛沉默,蕭夢吟用手指把垂在臉頰旁的黑髮撥開,嘴唇貼上去吃麵。
王子虛感覺這個局面似曾相識,他又回到了當初投稿《古城》的那時候,這麼多的“剛好”,造就了這個局面,如果要開解,那就只好告訴自己,沒事,石同河不是那種人。
但是石同河真的不是那種人嗎?
現在他懷疑。
蕭夢吟說:“然後,告訴你一件事。明年開春,文協剛好要出一份全國圖書典藏名錄,翡仕文學獎的首獎剛好也有資格哦,你說一切是不是剛剛好?”
她的語氣很輕鬆,就像在說“這個蟹棒很好吃”,說完又補充一句:“這個訊息不要告訴別人。”
王子虛窒息了片刻:“錄入典藏名錄後,意味著什麼?載入史冊?”
“嗯,載入史冊。別笑,這不是開玩笑。錄入之後,你的作品將永遠存放在國家圖書館藏內,只要圖書館不崩塌,作品恆久遠,一本永流傳。這是個國家級別的榮譽。”
“那,應該還有下一次的吧?”
“對,有下一次,20年後。”蕭夢吟說,“上一次錄入典藏圖書是在20年前,把建國以來的優秀文學梳理了一遍,下一次,估摸著就是20年後了,嘻嘻。”
“你嘻嘻個鬼啊。”王子虛突然心情變得很糟糕。
“你這麼兇幹嘛?不嘻嘻了。”
蕭夢吟吃完麵,又說:“上一次錄入國家典藏的標準特別嚴格,石同河恰好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作品被錄入,他獲得了很多獎項和認可,唯獨沒有得到這個,所以我想,對他來說這應該是很遺憾的一件事。”
“所以他會希望石漱秋能夠獲此殊榮。”
“所以他會不擇手段。”蕭夢吟將碗裡的內容快吃淨了,“喂,所以我說,你真的不退賽?”
王子虛想了想,他盯著蕭夢吟喝湯。這女人足足把一整碗湯都喝下後,他才對著放下碗的她說:
“我還是覺得,如果評委們覺得我寫得好,就把獎給我;如果評委們覺得他寫得好,就把獎給他。一個比賽,擇優錄取,多麼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麼要搞成這個樣子?”
蕭夢吟翻了個白眼:“呵呵,照你這麼說,那世界上所有事都原本應該很簡單的,可偏偏世界如此複雜。”
“是啊,世界本來可以很簡單。”
“再見了,理想主義者,再見。”蕭夢吟擦嘴,把紙巾丟在桌上,站起身,“謝謝你的麻辣燙。”
王子虛盯著她瞧了會兒,說:“一共48塊錢,明天記得轉賬給我。”
蕭夢吟一滯:“就不能請我嗎?”
“自從上次請郝成梁吃飯被坑了之後,我就不請任何人吃飯了,除非跟我關係特別好。”
蕭夢吟咬了會兒嘴唇,決定不去問他和郝成梁有什麼故事,坐下來,從胸口衣兜裡掏出一支筆,抽了張紙巾,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然後扔給王子虛。
“我的手機,加我微信,等充上電了轉賬給你。”
“好的。”王子虛收起紙巾。
“我會給你備註成小氣鬼王子虛。”
王子虛本來想反唇相譏,他想了個特別毒辣的說辭,但是太毒辣了,他自己都有點受不了,最終乾脆釋然一笑,說:“我會給你備註成大才女蕭夢吟。”
結果蕭夢吟對他的以德報怨相當受震動,站在原地愣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