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府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色,震耳欲聾的喜樂縈繞於硃紅色的府門前,顯得熱鬧非凡。
挽青絲,雙環結,紅顏新裝比花豔。
溫青瑤端坐在梳妝鏡前,只見得鏡中美人,肌膚似雪,眉若青煙,杏眸瀲灩,挺翹的鼻子下面是一張粉色的小嘴。濃如墨深的烏髮半梳到了頭頂,巧妙的盤成了揚鳳髮髻,頭頂戴著金色鳳冠,紅色的寶石細密的鑲嵌在鳳冠上,精雕細琢,栩栩如生。兩邊鳳凰六珠順著青絲垂下,襯的肌膚白裡透紅。
一襲紅色薄紗嫁衣,金絲繡線,竟繡的是青瑤最愛的珍珠梅,在輕遮的紅紗下若隱若現。
可此刻的她卻是愁容滿面,半分新婚的喜悅也沒有,顯得與這府門的熱鬧格格不入。
溫嵐平立在身後,一手握著紅木梳,一手輕覽著女兒的髮絲,邊梳邊道: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這本是母親該做的,該說的,如今卻是父親代替,送女出嫁。
溫青瑤一時竟覺得心裡堵得慌,父親從小又當爹又當娘已是不易,自己還時常闖禍,惹他生氣,若時光能倒流,她也要學著做一個溫婉嫻靜的女子,承歡父親膝下。
如今婉心去了幽暗庭,姨娘臥病不起,她又要嫁人啦,今後這府裡冷冷清清,父親該是多麼寂寥,悽苦,想到這裡不禁潸然淚下。
青瑤淚眼婆娑的望著銅鏡的父親,突然覺得父親蒼老了許多,兩鬢竟有些許斑白。
“爹,今日女兒美嗎?”溫青瑤未回頭,哽咽道。
溫嵐平凝視著銅鏡中的青瑤,半晌才開口,道:“美,和當年你娘出嫁那天一樣美。”
似又想起他成婚那日,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樂笏穿著一身雲錦描邊的流霞嫁衣,頭上蓋著墜著米粒兒似得南珠喜帕,慢慢的朝他走來,恍如隔世,竟也紅了眼。
溫青瑤看著父親通紅的眼睛,強忍的淚水,心如刀割,“以後女兒一定會常回來看望爹的。”
“好,常回來。”
青瑤起身,接過溫嵐平手中的紅木梳,放在鏡臺前,傾身向前輕輕的抱著他。
青瑤覺得父親好瘦,似用一點力便能將他捏碎一般。以前她很小,父親能將她摟在懷裡,抗在肩上,現在換了她把父親摟在懷裡,輕輕拍著父親的肩安慰,似小時候她難過父親安慰她一般。
“青瑤,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活下去,替我,替你娘,替溫家好好活下去。”
溫嵐平知道,當年犯下的錯,欠下的債,是時候今日還了,他只希望他的青瑤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不要怪他,更不要恨他。
伊人出嫁馬車長。
溫青瑤蓋著大紅蓋頭,坐著八抬大轎,冬棗跟在花轎的一旁一同出府。
儀仗開道,轎子的帷幔選用的上好的紅色彩綢,並繡有金線丹鳳朝陽,轎子四角各綴著大大綵球,那金色流蘇一直垂到底,處處彰顯奢華,浩浩蕩蕩的穿街過巷。
府門前立著的溫嵐平早已淚如雨下,喃喃道:“爹不在了,你且好生活著。”
大皇子大婚,自是今日這鳳錦城的頭等大事,十里長街的百姓都擁擠在街道兩旁,翹首以盼這盛況空前的婚禮。
樂清府內
西歧揚著一身玄色暗雲紋戰服立於大廳中,如墨的黑髮高高束起髮髻,淡紫色眼眸裡藏著凌然的殺氣,傲睨萬物,桀驁不馴。整個人散發著唯我獨尊,氣吞山河之勢,半分從前的溫潤也不見著。
病貓變成了老虎,露出了鋒利的牙齒,勢必要天玄國血雨腥風。
而後樂清府外,一場殺戮悄無聲息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