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愛書在李紅豆家附近的一所補習學校報了名,補習學校只提供學習的教室,而住宿一概不管。錢愛書就獨自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屋子。屋子本來很大,老闆用木板將屋子分割成三小間,分別出租。由於問租問得早,錢愛書選得了靠窗較有光線的那間。小屋子有張書桌,有兩把椅子,此外就是一張床。幸好屋子裡的燈還是40瓦的日光燈。
房東是一家歌舞廳的老闆,姓王,成天不在家,只有老闆娘偶爾會在家中出現。老闆娘說,我租房子給你們不為幾個小錢,我不缺錢,我只是為了方便你們讀書人。
錢愛書所在的班級一共90人,10排座位,每排9人。當年大學還沒怎麼擴招,落榜的人不少。教室是當年橡膠廠的廠房改造而成。擺上90套桌椅也不顯得擁擠。這裡不比在高師附中,吃喝嫖賭外加強搶偷盜打架鬥毆各色人物應有盡有,“帶著老婆上學”的也不在少數。
人員複雜,教室裡必然亂哄哄的,錢愛書只得戴上隨身聽,一邊聽音樂一邊做題。一天,有人走過來坐在錢愛書旁邊的空位上,錢愛書抬起頭,是一個女生。
女生把錢愛書的耳塞摘下來,問他,“我坐這好嗎?”
“你原來坐哪的?”他問她。
“不就坐在前面一排嗎。”她有些不滿,但這不妨礙她繼續坐下來。
錢愛書把耳塞又戴回去,片刻後,又被旁邊的女生摘了下來。
“聽說你是個高手呢。”
錢愛書點頭。“那以後我的難題你要全包了啊。”女生說。
老天爺規律性的開眼閤眼,日子光明一陣黑暗一陣,其間,她問了不少問題,著實費了錢愛書不少工夫,於這些工夫之間,他也有意無意的仔細不仔細的瞧過她。不知道是看的多了,還是她原本長得就有幾分像王玲,錢愛書對她有了些好感。這種好感一經確定,他們間的距離逐漸縮短,這種距離,不是感覺上的,而是實實在在的空間。先是她和他都筆直的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她把她的書本推到他的桌面上,他按住她的書本她的手縮回去。過兩天,她把書本推過來他按住之後,她的手就不再縮回去了,她按著書的左面,他按著右面。再過兩天,為了方便交流,她把身子往他這邊傾過來了一些,他亦傾過去些許,他倆的肩膀就挨在了一起。此後,她問題變得多了起來,他們這樣傾斜著身子,腰痠背痛是必然的結果,她就站起來踢兩腳她的凳子,兩張凳子就靠在了一塊,這樣,他們就不只是兩肩相捱了。再講題的時候,他們的手臂交疊在一起。雖然不是故意的,可他依然有強烈的感覺,心中開始起伏。感覺日漸在體內積蓄,越來越覺得負荷沉重。
有一天晚上,教室裡照例鬧得像菜市場,錢愛書的同桌女生大概是受不了這吵鬧沒來自習。上到一半的時候,後面有個兄弟跑過來坐到空著的座位上,笑著跟錢愛書打招呼,“哎,你真不簡單啊,這麼鬧還能讀下書去。”錢愛書說:“讀什麼書,打打招牌,騙自己還差不多。”錢愛書記不起他的名字了,也不好問。那人好像明白錢愛書在想什麼似的,說:“我李童可是徹底的報廢了,考大學是沒戲了,在這不過混日子。”錢愛書於是知道了他叫李童。李童問了錢愛書幾個數學題,似懂非懂的,不過他倒是很真誠的表達了對錢愛書的欽佩和感激,這讓錢愛書感到很舒適。
此後,李童經常來問題目,每次錢愛書都很耐心的給他講。李童是學美術專業的,很有些繪畫的天賦,他家境也不錯,錢愛書在他家第一次見到了電腦。這在當時可是個新鮮玩意兒。李童開啟電腦,點開一個炒股軟體,對錢愛書說:“我不喜歡畫畫,我喜歡炒股。我想考證券投資類的專業。”
“喜歡你就考啊。”錢愛書說。
“我數學不行,哎,愛書,我要是數學有你那麼好,就好了。”
“是嗎,這怎麼玩?”錢愛書看著軟體裡上下跳動的數字,疑惑地問李童。
一直以來都是李童求教於錢愛書,這回總算有李童發揮的機會了,李童便繪聲繪色的給錢愛書大講了一通。聽著聽著,錢愛書覺得腦子裡白光一閃,一串數字突然蹦出來,在他腦海裡繞來繞去。錢愛書連忙將數字寫下來,又仔細看了半天,然後告訴李童,讓他明天在哪個價位拋掉股票,又在哪個價位買進股票。
“愛書,我知道你數學很神,可是你才剛剛接觸股票。”李童將信將疑。
“我不懂股票,就是看這段時間的價位,跟我以前做過的一個奧賽題很像,這是有規律的。”錢愛書謹慎的說,“我就是建議啊,壞事別怪我。”
“真的嗎?靠,賭一把!”
第二天晚上,李童氣喘吁吁跑進教室。
“愛書,你真神了!”李童喜笑顏開的對錢愛書大叫。
“什麼神了?”
“股票,靠,賣在最高點,又買在最低點,今天我賺雙份了!”李童拉起錢愛書,“走,請你唱K去!”旁邊的女同桌也跟著起身:“李童,聽者有份哈。”
到了KTV,李童負責喝酒,女同桌負責唱歌。喝到快醉了,李童把著唱筒開始亂吼,女同桌嫌棄他,就不再唱了,坐到錢愛書旁邊。
“你不唱?”她問他。
“不會。”他說。
“這有什麼會不會的……瞎唱唄……”她搓著手,“我表妹啊……今天給我打電話,問起你,我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