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皇帝是能接受臣子的批評的,就算是惱羞成怒,也不至於像某些王朝一樣,因為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論就下獄滅九族。
司馬遷在想皇室會怎麼看待司馬氏?
再比如司馬遷寫下的各個世家,其中近半如今都是大漢的頂級列侯,都有後人傳世,面對史書上的老祖宗,又會怎麼看待呢?
在姬昭前世的歷史上,這部史記可以說是命途多桀,因為其中記述了大量宮廷之中的私密之事,而且和大漢主流意識形態是相反的,所以朝廷不允許刊行,就連那些諸侯王想要求得都不被允許。
後來是司馬遷的外孫向外開始傳播,但是很快就死去,於是傳播的範圍很小,直到東漢時期這部史記都命途多舛,直到刪減了許多文字才允許傳播。
這就是司馬遷所擔憂的,史記這不僅僅是榮譽,還是災禍,這是一個足以將整個家族毀滅的災禍。
他之前寫這部史書,完全是因為身為史官的職責在驅使著他。
即便是在邦周時代,洛氏保護天下諸國的史官,那也只是保護史官不被改史的權力,卻不能保護史官本身的安全。
到了漢王朝就更是如此。
洛青當然明白這一切,他拍了拍司馬遷的肩膀說道:“太史公,這部史書由洛氏認證校對,上面對所有人物的評價都是公正的。
如果誰有不滿,便讓他來找洛氏,洛氏保證可以將他說服。”
洛氏敢於面對這世間的一切報復,就算是誰不爽這史書之上所記載的,那也只能憋著,而且還得眼睜睜的看著洛氏將這些書籍散播開,使天下人都知曉。
司馬遷躬身作揖道:“那就勞煩公子了,遷這便去誦讀一番洛文王事蹟,儘快將孝惠皇帝本紀寫出來,遷很是好奇,孝惠皇帝和高皇后為何對洛文王如此信任。
青史迷霧,或許就在洛文王的手札和書信之中了。”
洛青讓人將司馬遷帶走,望著司馬遷離去的身影,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能給司馬遷公開的手札和書信自然是一些官方的,那些真正的私人信件,就算是洛氏自己的子孫都不看。
雖然洛文王應當不會太過在意,但畢竟是私人之事,尤其是洛文王這位比較特殊的,為大漢朝鞠躬盡瘁的先祖,洛氏內部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洛白在旁邊笑道:“阿青,太史公終究是人啊,我等勸說不行,你一來就改變了他的想法。”
洛青搖搖頭道:“這世上誰能沒有偏向呢?太史公正是因為有強烈的情感,才能寫下這樣的文字,才能讓這部史書成為天下第一。
明年是天下諸侯到長安朝見天子的時間,青準備那個時候將《諸夏通史記》的漢朝篇章都帶到長安去,就在覲見天子的典禮上作為貢品上呈,正好在那個時候讓天子和滿朝公卿都看看自己的先祖在史書之上是怎麼被記載的。”
洛白想著那副場景,都忍不住笑起來,他又想,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那天子和滿朝公卿定然是要稱讚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呢?
說我洛氏記載的史書有錯謬嗎?
還是說我洛氏記載的史書和評價有不公正的地方!”
這是洛氏的死穴,史學一直就不是一個正式的科目,尤其是在經學大盛之後,作為史學的扛把子,《洛宮春秋》本該是史家的經典,但是這部書實際上成為了經學的經典。
這本書完全超出了史學的範疇,其中蘊含著無數洛孔二聖的思想,現在司馬遷這部書才是真正的史家經典,尤其是在末尾的對人物的點評,這一點是將諡號的作用大大放大。
洛氏都覺得這一點實在是過於奇妙,就算是不通曆史之人,只要看到結尾,就知道此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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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朝於長樂,昭公國公子青獻典籍,曰《諸夏通史記》,青曰:“此太史公所著,乃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盛典,宜獻天子,刊行天下,使人知之,讚揚功德,貶抑醜惡,使生人警醒,使亡者瞑目。”
青所獻僅漢篇,上載自秦二世胡亥至靈爵五年間,百五十年大事,上觀之,諸卿亦觀。
丞相贊曰:“太史公有古之令史之美,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讀罷有之趣,卻可謂之實錄,實奇哉。”
上亦嘆曰:“高惠文武宣,漢家五聖王,可垂後世矣。”
公卿王侯皆肅然。
民間有諺曰:“生前榮華天子出,死後千秋屬洛氏。”——《太學閒人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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