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那天可能是盜匪頭目這一輩子最講道理的時候。
當他的血快要流乾了,快要死掉的時候,便終於想起該講道理了。
羅威娜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其實導師的擔心沒有錯,那天我去見他的時候,事先製作了很多切割魔術的卷軸,他們為我制定的計劃,大概是讓我一輩子都當一個任勞任怨的三階魔術師。”
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三階魔術師,哪怕有朝一日發現了真相,想要反抗占星公會,也只會像路邊的一條野狗一般被人踢死。
羅威娜記得那天導師態度變得很急躁,當遭到她的拒絕後,就立刻翻臉了。
導師和公會里的人早就做好了第二手準備。
“羅威娜背叛了公會,還妄圖殺害導師,他們不得不處死我這個叛徒——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你或許會以這樣的方式知道我的名字。”
羅威娜聳了聳肩,她後來覺得這樣的規則沒什麼不好,“我只對你說過這些,不要告訴凜冬他們,我不喜歡別人用慘兮兮的眼光看待我。”
說出這些之後,她覺得自己輕鬆了許多。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然登上了法師塔的最頂層,站在了名為觀星間的大門前。
灰白色的光縈繞門扉,裡面流淌著奇妙的魔力波動。
這裡是距離詭計之神卡德拉最近的地方,大魔導師們相信,在這裡冥想或許便能聽見神靈留下的迴響。
只有每一任博學者,才有在觀星間冥想的權力。
伊森敲了敲門,裡面無人應答。
“說不定博學者現在還在冥想。”
羅威娜說道,她直接推開了觀星間的門扉。
前廳是每一任博學者的研究室,他們會透過冥想,把自己對於魔術的感悟記錄下來,透過這樣的方式流傳給下一位博學者,希望終有一天能有人彙集前人的智慧,邁過那最後一道階梯。
羅威娜把腦袋探了進去,裡面的氣味幾乎立刻讓她皺起了眉頭。
那是食物腐敗的臭味,正從博學者的桌子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她依稀能看見桌上的盤子擺放著一份南瓜派。
她嫌惡地捂住鼻子,心裡幾乎立刻湧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現任博學者雖然年事已高,但卻絕不是一個邋遢的人,上一次見面時她還很精神,絕不會做出把南瓜派放到腐壞也不收拾的行為。
羅威娜想起了魔術師們的說法。
博學者已經閉關有段時日了。
“好像出事了。”
羅威娜說道。
她率先闖進了屋子,徑直越過前廳,直奔用於冥想感悟的後廳而去。
這無疑是一個魯莽有失禮儀的行為,若是再上綱上線一些,這種行為冒犯了博學者的威嚴。
灰白色的魔力越來越密集了。
後廳籠罩在一片星象之間,讓人彷彿置身寰宇。
博學者正背對著他們,安靜地坐在後廳的正中間,看起來就像是沉浸在冥想之中一般。
但,這裡也有腐壞的氣息。
羅威娜和伊森交換眼神,上前幾步。
情況要比她想象中更加糟糕,當她來到博學者的正面時,便立刻明白了博學者的處境——她的眼睛被燒穿了,只剩下兩個空洞的黑色窟窿,臉上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這麼平靜、淡然地走向了死亡。
看樣子,她已經死去有段時間了。
“看起來是在冥想過程中遭遇了反噬。”
羅威娜眉頭緊皺,她雖然不喜歡博學者,但也絕對沒有到希望這個老太婆慘死的地步,而且,這不該是發生在博學者身上的低階錯誤,只有那些剛剛學會冥想不久,又酷愛作死的新手,才有可能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而遭到反噬。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羅威娜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