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島沒有撒謊的理由。
而且就算她想要撒謊,那張CD盒上的簽名也不可能是偽造的,因為季梧桐雖然算是知名度頗高的‘超高校級編劇’,但他畢竟不是導演、演員之類經常拋頭露面的人,簽名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字型以及書寫習慣。
喜歡一筆寫完自己的名字,但因為有三個字共二十八畫,所以每個字中間的連線處都不可避免有些圓,而且因為沒有怎麼可以練過簽名,字型也並不算是很漂亮,季梧桐幾乎可以完全確定姜島手中那張CD上的字絕對是自己寫的。
更何況她剛才可是把自己在釋出會時坐在哪裡也準確的報出來了,看來......
“只可能是我的記憶出現問題了。”季梧桐沉吟了一會兒後,衝面前的少女正色道:“謝謝你,姜島同學,也許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姜島卻是不以為然地搖著頭道:“太天真了,就算能夠證明記憶出現了問題,但這也完全不能讓大家拜託現在的處境,在這個地方我們完全無法和掌握著絕對武力的黑白熊抗衡,迅速而沒有痛苦的死亡也許已經算是GoodEnd了。”
季梧桐原本剛因為發現了新線索而燃起的希望立刻被潑滅了大半,他動了動嘴角似是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卻還是緩緩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哪怕有所發現,也沒有辦法改變我們的處境,至少現在還看不見任何希望。”
“很討厭吧?”姜島隨意的靠著書架坐下,一邊翻開手中那古樸的厚皮書,一邊輕聲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季梧桐眨了眨眼,疑惑道:“什麼討厭?”
“我。”姜島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書頁,空靈的聲音似乎和這間空蕩蕩的圖書館產生了共鳴:“我很討人厭,無論是說的話也好,做的事也好,甚至自身的存在也好,都令人厭惡、難受、打不起精神,不是麼?”
季梧桐起初自然是想要立刻否認的,但在姜島說完之後,他終究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從某種程度來說,也許是這樣吧......”
“畢竟我也沒辦法否認,你有時候所說的話對士氣有著毀滅性的打擊。”他斟酌著繼續道:“偶爾會令人產生反感,也是無可厚非,只不過我多少也能理解一點就是了,所以從個人角度來說,我不討厭你。”
這次姜島抬起了頭來,有些傻傻地看著季梧桐,小嘴微微張著卻沒有說話,這幅模樣終於稍微讓這個死氣沉沉的姑娘顯得可愛了一些。
“一開始就不對任何事抱有希望。”季梧桐用朗誦詩歌的語氣說著:“就不會被絕望淹沒、被期待壓垮、被掙扎刺穿、被困獸吞噬、被自負中傷、被雷雨淋溼、被衝動脅迫。”
姜島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看著那一片空白的扉頁:“你第一次拋頭露面的文章,真的很中二。”
“哈!?”季梧桐都驚了:“我還以為你不知道這是我說的......”
姜島把自己那垂到腰際的馬尾拽到身前,一邊握著髮絲輕輕划著自己的臉頰,一邊淡淡地說道:“我小學的時候,作文成績不太好,所以買過一些相關的書,其中一本《年度小學生沒獲獎作文精選》裡,有你的這篇《哭訴》,第二次看到你作品的時候,季梧桐這個名字已經成為那種模範般的‘別人家的孩子了’。”
“唔......”季梧桐摸了摸鼻子,這種中二歷史被戳穿時的感覺並不怎麼好,不過他還是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之所以成為‘超高校級的悲觀主義者’,只是想要保護自己呢?”
姜島抬頭看了季梧桐一眼,問道:“我們很熟麼?”
“抱歉......”
然後話題就直接被這麼掐死了,之後的半個小時中季梧桐都在翻看圖書館裡大量林林總總的書籍,不得不說這裡的藏書量之廣簡直能夠完爆季梧桐曾經去過的所有圖書館,他不由得想著如果能把這些藏書全都搬回家的話,自己未來的創作效率可能要高上一倍不止。
“以後我們還是少交流吧......”姜島忽然出聲說道,她這會兒已經發完了呆(季梧桐幾次瞥到姜島時都沒有見她翻頁),走到門口處輕聲道:“這樣會比較好一些。”
季梧桐卻是笑了笑:“我成功的讓自己被你討厭了?”
“不是。”姜島搖了搖頭:“只不過從小到大這些年裡,對我表達過善意或者親近的人往往都沒有什麼好的下場,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次我們這群人都難逃一死,但如果可以的話,你能活久一點我會高興的。”
這話聽起來雖然有些奇怪,但季梧桐卻只是低頭看著書,敷衍般的下意識回答道:“沒必要,怪胎我認識的多了,何況我跟你也差不多,我家還有隻生前宛若災星一般克人克己的反人類小丫頭片子呢......”
“你在說什麼?”姜島用她那空靈、平板、死氣沉沉的聲音好奇地問道:“我聽不懂。”
“呃......”
季梧桐這才下意識的反應了過來自己剛才似乎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一些自己完全沒有印象的話,他立刻去回憶之前話裡的內容,然後便感覺自己的頭部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錘了一下,一個踉蹌撲倒在了地上,視野中的一切都扭曲了起來,一切都在失真......
過了很久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間,季梧桐捂著腦袋悠悠轉醒,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姜島那有些慌亂和擔心的臉。
“你醒了?”察覺到季梧桐醒來,姜島立刻站了起來,然後就是呯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