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鼻子聳了聳,哼哧哼哧的,明顯不耐煩起來:「鎮元大仙當初贈樹,可不止一位仙家,我還是自個兒討要的呢,便是那碧波潭的潑賊受指使,要尋人參果樹,也不該找到我老豬的頭上!」
李彥問道:「鎮元大仙贈樹,給了許多仙家麼?」
八戒道:「那位可是地仙之祖,四帝五老都敬其三分,交遊廣闊,送的仙家可多了。」
李彥道:「人參果樹本是天地靈根,一支獨苗,若是為了不斷根,分給三五至交好友,確實說得通,鎮元大仙卻分出這麼許多,是否有其他的安排?」
八戒其實也奇怪過,但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承認的:「老豬我反正是厚著臉皮,討了個枝條過來,旁的與我無關……」
李彥轉向大樹:「既與菩薩無關,這棵樹又是怎麼種起來的呢?」
八戒看似呆,實則有精明,看了看那金光照耀下,愈發聖潔的大樹,馬上意識到了不妥。
李彥道:「冒犯的說,我原本以為種在菩薩道場的人參果樹,是一棵被汙穢侵蝕的老歪脖子樹,那樣無論用什麼法子,只要養分給足,都能長出。」
「但現在這棵人參果樹,是為真正的天地靈根,倘若鎮元大仙隨意折了一根枝幹,打發了事,它不可能長成這般模樣。」
「由此可見,那位地仙之祖對於淨壇使者菩薩,是寄予厚望的!」
八戒無言以對,煩躁地撓了撓脖子,強行轉換話題:「且不說那些,先將老母接來……」
李彥淡淡地道:「無生老母正是因為察覺到了兇險,才不敢進這高老莊,試想有敵人虎視眈眈,就為了這棵人參果樹,她貿然進來,豈不是被牽連其中?」
八戒道:「那要如何?」
李彥沒有繼續說服,三言兩語間能說動對方,那往往是因為對方本就有所動搖,甚至早有傾向,這位顯然並無發憤圖強之意,該是他親自出馬的時候了:「我想接觸一下人參果樹。」
八戒立刻搖頭,滿是牴觸:「不成!絕對不成!這高老莊能存於此地,就是靠了這靈根,萬萬碰不得!」
李彥早早考慮到了這點,他不知道人參果樹就是神兵,但對於見到神兵是有期待的,以如今的形式來此,也是讓對方放心:「我本是凡人,真身又不在此處,只是單純接觸,不會對人參果樹造成損害。」
說罷,如意寶珠飛了過來,落在八戒手中,金光閃灼,彩氣騰騰,透出勃勃生機。
八戒感受到佛光的純澈,再加上這位確實沒有親自來此,遲疑半晌,終究是勉強道:「說定了,就是接觸一下,你若是敢做什麼,休怪我不念白龍師弟的情分!」
李彥不再多言,御使寶珠飛了過去,貼在樹幹之上。
頓時間,一股奇特的感受湧上心頭。
他彷彿變成了這棵參天巨樹,繁茂的枝葉展開,遮蔽著整座高老莊,底部的根系更是無限延伸,將外界的萬千黑泥盡收眼底。
那是觸目驚心的一幕。
高原上、土地中、空氣裡,遠處還在廝殺的俺答汗軍隊與西藏軍隊,萬物體內都有著黑泥涌動,而一根根細微至極的黑色絲線,就從外界湧入體內,形成互動。
尤其是修行之士,如果說普通人的互動是下意識的被動行為,修行者對於天地元力的吸納,就是主動為之。
那一個個拿著顱骨法器的藏僧,體內的汙穢尤其濃郁,
又與冥冥中的業力相結合,隱有劫數臨頭。
相比起來,白蓮教不僅主動吸納天地元力,還主動駕馭汙穢,一併轉化為法力,雖然談不上如魚得水,但適應性比起藏僧明顯要強上許多,也牢牢佔據著上風。
李彥藉助人參果樹的視野,看了片刻,就轉移注意,從外界的紛擾,轉向內部的安寧。
之前的祥和,已經讓人覺得高老莊是一處世外桃源,此時的剖析,更是坐實了這一點。
高老莊裡面,沒有汙穢之氣,裡面的村民體內並非沒有濁氣,而是清濁平衡,這在千年前很尋常的事情,如今卻變得難能可貴……
正因為有著突出對比,在內外間隔的屏障邊緣,不斷入侵的汙穢之力,才暴露出真實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