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苑中,在寒冬也百花盛開,一股微妙的力量纏繞了這星點湖泊相連的花園。
這力量不是改變了天氣,而是強行把那奼紫千紅,凝固在了盛開的那一刻。
所以,這裡的花卉永不凋謝。
宛如寶玉見過的塑膠花,卻是更加鮮美、嬌豔……
寶玉坐著的地方並不暖和。
他在亭臺之外,寒風徹骨,坐著的地面也是鐵一般的涼。
就在他的幾步之外,連通棧道的亭臺往外散著暖和氣兒,裡面卻沒有半個人影……
逍遙閣,這是他們佔據的亭臺。
然而,並沒有一個人在裡面狂歡——足足過百名舉人,就在寒風中或是慷慨高歌,或是醉酒笑談。
也有那彈琴題詩的,也都放浪形骸。
似乎,寶玉有多淡定,他們就要有多瘋狂……
可是在他們的眼底深處,卻有一縷十分細小的譏誚,衝著附近投來的視線隱約流露……
“傳,香溢子爵賈寶玉,明日卯時三刻,金殿面聖~”
“傳,香溢子爵賈寶玉,明日卯時三刻,金殿面聖~~”
“傳,香溢子爵賈寶玉,明日卯時三刻,金殿面聖~~~”
十分悠揚、宏遠,卻又帶點古怪尖細的嗓音,從不知何處發出。
中都城地處平原,附近沒有崇山峻嶺,也沒有敢高過百丈的建築,可是這聲音,卻是蕩起了三聲迴響。
似乎面對高山呼喊,音色要宏遠悠揚……
趙貴寧、樂陽申、百里鳴……百多個舉人瞬間怔了一瞬,仰天狂笑中,就從醉酒變成了清明。
他們丟掉酒盞,放下筷箸,推開懷裡的姑娘……
他們在同一時間整理衣袍,又攏起衣袖,摺疊雙手,低頭道:“我等,為寶二爺言,謹遵聖喻。”
沒錯,他們在代替寶玉說話。
只因為此時的寶玉,宛如老僧靜坐千年,不出半點言語……
“二爺,我等是否回府?”
趙貴寧過來請示。
寶玉沒有回答,拼命的保持眼珠不動,好掩飾自己的情緒。
可惜,他似乎控制不了臉上的激動和血液,血一下子湧上腦門,頓時滿臉通紅。
“回去……慢著!”
寶玉本來在緩緩站起,卻又猛然站直了身子。
他四處看去,發現附近的亭臺樓閣歌舞瀟瀟,又有很多飽含驚訝、難言的眼神在悄悄注視著他。
他輕輕一笑,猛然扯起嘴角,仰天狂笑起來。
笑聲直衝雲霄,好像要把這刺骨的冬風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