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園中一處不起眼的小庭院裡,宋氏正和兩個丫鬟蒐集院子裡的桂花,她記得二格格和弘時都喜歡吃桂花蜜糖,正好給兩個孩子做一些吃。
採集了很多桂花,宋氏甚至親自清洗,才吩咐奴才們晾曬起來。
忙活了大半日,宋氏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進了屋,正打算倒杯水解解渴,卻發現二格格站在屋內的陰暗角落裡,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宋氏上前摸著二格格的額頭,低聲問道。
二格格卻把她的手拉開,冷聲道:“我好的很,倒是你……是不是已經忘記我額孃的吩咐了?要知道我們來這兒都快一個月了,你再不動手,難道要我親自去嗎?”
“你……你在說什麼?”宋氏真的被嚇到了,她僅僅抓住二格格的手道:“你額娘瘋了嗎?你還是個孩子,她怎麼把這事兒告訴了你?她這是在害你啊。”
“我今年已經十四了,不再是個孩子了,倘若不是你太沒用,我額娘也不需要告訴我,宋額娘,你好好想想吧,我給你三日時間,你不去……我便去。”二格格冷冷的說道,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二格格,你知道你這是在送死嗎?你這麼威脅我,難道忘記你是我養大的嗎?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養育之恩的?”宋氏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二格格聞言冷笑道:“你只不過是我額娘身邊的奴才而已,若不是我額娘當初保你,你早就在府裡待不下去了,額娘讓你撫養我,那是你的福氣,你應該知恩圖報才是,只要你聽我額孃的話,我就還是你的女兒,若是不聽……那我們的母女情分就到此為止了。”
大人們的事兒,前些日子,額娘都全部告訴她了,在二格格心裡,養母宋氏的地位完全變了,至於嫡母靳水月……二格格從前有些怕她,哪怕靳水月年紀不大,那也是她的嫡母,但是自打額娘和她說了許多話之後,她也不怕靳水月了。
就像額娘說的,只要那個女人死了,額娘就能重見天日了,他們姐弟三人也能回到額娘身邊了,身份地位將完全發生變化。
這些日子,在這暢春園中,她那些堂姐妹沒有少笑話她,就因為她的親額娘被禁足,絲毫不得寵。
哪怕她現在是自家阿瑪身邊唯一的女兒,這些姐妹都瞧不起她,她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看著二格格疾步離開,宋氏臉色一片蒼白。
她知道,孩子長大些,會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必從前那樣聽話了,她本想著自己慢慢教,二格格總會明白過來,這可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宋氏打心眼裡疼她,可是如今看來,宋氏已經完全被她親額娘李氏給教壞了。
在宋氏看來,李氏真是喪心病狂,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連孩子都當做棋子來算計,老天爺怎麼不一道雷劈了那個女人?
二格格剛剛說,自己不動手,她就動手,宋氏心裡又氣又急,生怕那孩子做出傻事兒來,可她……又下定決心不幹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丫頭去自投羅網?
宋氏可不認為二格格一個丫頭片子能鬥垮靳水月,這丫頭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該怎麼辦?宋氏心急如焚。
按理說,二格格是李氏的女兒,現在這個丫頭又翻臉無情,連她這個養母也不認了,她不必再為這丫頭操心才是,可是宋氏就是做不到,這可是她一點點拉扯大的孩子啊,在她心裡就跟親生女兒一樣。
一連兩日,宋氏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一直惴惴不安,拿不定主意,加之二格格時不時提醒,她覺得自己都快瘋了,這樣的壓力她實在是承受不住。
終於……眼看著三日之期將至,宋氏趁著夜色到了凝輝堂,求宮女通報,說要見自家福晉。
靳水月都睡下了,巧穗沒有吵醒自家主子,跑出去見了宋氏。
“格格,我們福晉已經睡了,您有什麼事兒明日再說吧。”巧穗看著宋氏,柔聲說道。
“巧穗姑娘,我見福晉真的有要事兒,麻煩您和福晉說一聲,真的有急事兒,明日就來不及了。”宋氏一臉哀求道。
巧穗聞言犯難了,她家郡主已經睡著了,現在真不好見宋氏,可宋氏這樣,又好像真的有天大的事兒。
“格格,您明日一早再來如何?”巧穗柔聲說道。
宋氏聞言,知道自己今兒個見不到福晉了,心裡雖然有些失落,不過想著明日一早來也行,便應了一聲,離開了。
宋氏今日是一個人過來的,所以回去時也只有她一人,為了避開耳目,她甚至沒有掌燈,藉著月光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走著走著,眼看著前頭的花叢和樹叢越來越茂密了,宋氏心裡有些發虛,畢竟這會都深夜了,暢春園走動的奴才都很少瞧見了,黑黢黢的怪嚇人的。
快到自己住的地兒後,宋氏幾乎是一路小跑想要進去,不過二格格已經站在門口的紅燈籠下等著她了。
“二格格,這麼晚了,你怎麼站在這兒?”遠遠的,看見紅燈籠下面站著一個人,加之二格格又穿著雪白的寢衣,可把宋氏嚇壞了,等湊近才發現是二格格,雖然心裡放鬆了一些,但還是覺得有點兒奇怪。
“叛徒……。”二格格冷冷的看了宋氏一眼,轉身推開院子的門,慢慢走了進去。
宋氏本想伸手抓住女兒的手,解釋一番,但二格格卻不給她這個機會,進了自己的屋,狠狠的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