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川第一次見到齒輪人的屍體。
而第一次的見到,便是一具粉身碎骨的零碎片。碎片的完整,令人可以依靠自己想象力拼湊出一幅這屍體還活著的時候的樣子的圖景。
同樣可以想象,這無名的齒輪人應是在死後被一塊塊暴力地拆卸,接著被“分屍者”徑直分散地裝入了這間房間的數個箱子裡,直到齒輪人已經撤離世界問題的前沿站點,直到三個異鄉訪客的到訪,它的慘狀才重見天日。
倘若不是這意外的交接,也許它的存在的發現將永遠埋葬在這一幽冥的角落。
顧川手拖的箱子裡,那十幾塊碰在一起的石頭還在發出永無止境的噼裡啪啦的響聲。初雲沒有問,只覺得眼前發現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實在是太尋常了。
她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然後觀察起這房間裡的其他的裝置來。
這不是個簡單的儲物間,也有些類似機械手的機關,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研究的。
少年人則抱著追根究底的心理問在場的唯一一個齒輪人:
“載弍,你說,一個正常的你們的社會,會出現這樣一些被裝在箱子裡的屍體嗎?”
載弍面色有點難看,他剛剛才在搜尋的時候,對提出問題的初雲的反駁如今都被現實駁得一點不剩。
“如果在解答城外,我族出現意外傷亡,個體的身軀需要被遣送回解答城,這是由死亡問題解答組額外負責的任務。理論上,絕不會出現碎屍的情況……我也從未見到過我族這樣子的屍體。”
獅子頭齒輪人越說越迷惑,說到一半,則有憤慨。
“是誰會這麼做?難道是真的這個基地出現了沒有上報的精神病症患者嗎?這是個嚴重的事態……”
他凝視齒輪人的軀體,同樣是第一次見到了齒輪人體內——也許也是自己體內的部件。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受其中他並不清楚曉得的結構的運轉。
精神病齒輪人的動作是無法預料的,若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藏在船中,也是可能的。
“真相如何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船可能是不安全的了……要是有發瘋的齒輪人,又不願意合作,就麻煩了。”顧川不怕困難,怕無所謂的麻煩,“我們先出去吃東西,休息片刻,再直接搜船。這船的結構都在玻璃書裡,是吧?”
“是的,我可以嘗試規劃出一個完整的路徑。”
載弍點頭。
“好!”燈光下的少年人從容不迫地說道,“還有,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他把箱子拖到身前,向載弍展現其中噼裡啪啦震個不停的石頭們。
這些如同玻璃般的晶體,在光照下,在震動中,泛出好看的斑斕的顏色來。
初雲一眼認出這就是中央禁令宮傳令官所使用的震石,至少兩者相似到了極點,而載弍則稍有喜悅:
“是的,這就是子母物質,我等會兒看看說明書上是怎麼寫,琢磨琢磨。”
死或生號上,子母物質的儲量不在一個小數。
三百個預定的齒輪人,按照世界問題博士的設計規劃,在最高峰時,約有一百個齒輪人需要同時依靠子母物質進出。縱然分隊別列,也需要準備二十塊以上的子母物質。
他們帶著子母物質的儲箱小心翼翼地撤出了死或生號,並鎖上船廠的大門。
他們準備先安歇一兩天,順便學習學習這艘船的許多知識。
三個人早已挑好了一個齒輪人空曠的集中休息室作為他們的臨時起居場所。然後顧川便風風火火地趕到儲物室,準備開箱齒輪人的寶藏了。
大多東西,他們不太清楚,但一部分,在落日城也有,在他所熟知的另一個世界也有。譬如三個裝有鳥獸的羽絨的材料箱,當顧川開啟並見到裡面飛起的蓬鬆的羽毛時,便有驚喜:
“載弍,你們什麼地方要用到這些羽絨呀?”
“製造成年禮上要用的外殼,有一種型別的外殼是帶羽類。”載弍回答道,“偶爾會用來作為特定二十六種軟體的緩衝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