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六子沒有像其他孩子那般被嚇得跑開,
他在下面,
站了許久許久,
就這麼看著,看著自己的母妃,看著自己父皇最為疼愛的妃子,看著那個性格爽朗深受宮內宦官太監們敬愛的女人。
所以,
後來很多年裡,
小六子從未懷念過自己的母妃,因為母妃吊死的畫面,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一想起母妃,就是那種景象;
沒有慈愛的畫面,沒有溫馨的場景,有的,就是那最後的模樣。
所以,
就不想了。
太子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他的胸口裡,其實一直戴著一個荷包,裡面塞的,是曬乾的花瓣。
他的母后,在臨死前,其實已經瘋癲了幾年。
但饒是如此,在得知自己即將大婚時,母后在每日短暫的清醒時間裡,親自給自己納了一個荷包。
將荷包遞給自己時,
母后憔悴的臉上滿是愧疚,
她說她本想著親自帶著宮內的繡娘給自己織一件大婚那日穿的袍子,但,她做不到了。
雖然出身田氏望族,但她的繡工,一向很好。
未出閣前,田無鏡就經常穿著她這位阿姊給他織的衣裳;
訂親後,她還親自制過衣裳,讓喜歡跟著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後面跑的田無鏡去送去。
她不爭,無論是做了太子妃,還是做了皇后。
閔妃入府時,排場極大,那宛若雨水一般灑落的金銀花,讓府邸上下所有下人們都對其俯首帖耳。
但她不惱,也不氣,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的丈夫有閔氏的財力做支撐,以後在國事上,就可以更從容一些了吧。
然後,
她死了。
她死在了六皇子大婚的那一晚。
那一日,燕京城出現了十年難得一遇的盛況,翌日清晨,宮內的喪鐘,響起。
她曾對自己說過,說只想看著自己成親,看著他牽著媳婦的手,走到她面前,她好將自己的一些首飾,轉交給媳婦。
她一直在等著,看著他成婚,應該是她的執念。
但她,終究沒等到;
且她的死,直接成為自己和郡主大婚的,最大阻礙。
太子情不自禁地抬起頭,
看了他父皇一眼,
然後又默默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