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了一壺茶,我走過去和他一起坐下,茶館裡都是拼桌的,所以像我這樣的舉動很平常。
“小二,來碗霜荷。”我高喊一聲,小二麻色的桌布往肩上一搭:“霜荷茶一碗,五味瓜子一疊,零嘴若干——”
我隨手去拿法海放在桌上的紫金缽,法海手指輕輕搭在了紫金缽上,左手豎在胸前閉目養神。
他看似輕輕的,無意地搭著紫金缽,我卻是怎麼也拿不出來,那紫金缽如同長在了桌子上,任我如何拿也拿不下來。
小二端著盤子走了過來,將我們的茶分別放在桌上,我暫且作罷,對法海笑道:“大師,我只是好奇,你不給我看看嗎?”
“南無阿彌陀佛,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他捻著佛珠,雙眼依然未睜,嘴裡輕喃佛經。
不理我。。。
當然,我不會氣餒,我給他倒上了茶:“大師,相逢必是有緣,大師又何必無視這緣分呢?”
他睜開了雙眼,雙目清澈而高遠,如同那高山流水清風明月,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只怕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
“呵呵,大師,你這紫金缽是個寶貝,本姑娘對此也略有研究,故想借來看看。”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我挑挑眉。
“姑娘借,是看,還是取?”
臭法海,居然看出了我的意圖。不過,我怎麼會聽得懂他在說什麼?難道我有慧根,與佛有緣?
我不再搶他的紫金缽,只是緊緊盯著,這讓我想起了一句俗語: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我現在就像那賊,呃……寒……
“好茶啊好茶。”法海細細品著,臉上帶著享受的神情,“姑娘不喝嗎?”
我撇過臉開始想怎麼偷他的紫金缽。
“姑娘與這缽中的孽畜有何淵源?”法海忽然問了。我略帶驚訝地看著他,然後生氣道:“他不是什麼孽畜,是我的朋友!”
“朋友?”法海的眼裡掠過一絲鄙夷,“姑娘,貧僧勸一句:人妖有別,莫被其表象迷惑,心如明鏡,則可見真知。”
這是在取笑我被玉衡的美貌迷惑。為什麼他們都拿玉衡的容貌說事。
我笑了,我說道:“那我也給大師說個故事。”
“哦?請說。”
“一天,一個大師和小徒弟在河邊看到一個要過河的女人,河是一條小河,沒有橋,於是,大師就抱著女人過河,過河後,小和尚就問大師:‘不是說說出家人四大皆空,而且要戒女色嗎。您剛才又抱著那個大嫂那麼緊。’這個時候,大師就說:‘有嗎?我在河邊就已經放下了,可是你還是抱著她啊。’大師,您認為這個故事講述的什麼道理呢?”
法海清明的眼睛裡滑過一絲驚愕,他沉思著,緩緩道:“信佛的人不僅嘴上要念佛,心中也要有佛。嘴上說四大皆空,心裡也要放下執念。”
“正是,在下眼中,玉衡就是玉衡,是在下的朋友,與他的出身,相貌皆無關係,而大師,卻是執著於他的身份,認為妖物,而且是幻化成美麗的妖物必然都是迷惑人心,傷害人類的孽畜,那麼,這算不算是大師的執念呢?”
法海整個身體都怔了怔,他詫異地看著我,然後,垂下眼眸,細細尋思了一番,緩緩放下了銀兩,拿起紫金缽看了一會,轉身離去。
居然走人,又不理我,好,我繼續跟!
法海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地走在我的前面,我們走過喧鬧街市,走過美麗沉靜的西湖,走過官兵把守的城門,走在城外的山道,山路的兩邊是半膝高的雜草,他走,我走,他停,我停。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來,邊上是一條小河,他彎下腰,拿出了水袋,左手挽起右手的衣袖,開始灌水。
五月的天,赤日如火。午後的驕陽更是曬得人蛻皮。雖說是在山道上,兩邊卻樹木較少,沒什麼遮陽的地方,山風颳過來,也是一陣熱風。
我抹了抹額頭的汗,火辣辣的太陽就映在小河裡,波光粼粼,晃刺著人的眼睛。
“姑娘,你是否還要跟下去?”法海的聲音遠遠飄過來,卻很清晰,我堅定地看著他,大喊:“沒錯!你一日不放我的朋友,我就一日跟下去!”
法海眼中帶出了疑惑:“那,這算不算姑娘的執著呢?”
“沒錯!因為這關係到我朋友的生命!”
“但是,他畢竟是妖孽吶。”
“妖孽!”這個稱呼真是讓人生氣,我怒氣衝衝地衝上去,揚手指著法海:“你!上輩子是什麼?!”
法海愣了愣,單手豎了一個法印在胸前:“不知。”
我再問:“那你下輩子又是什麼?!”
法海依舊搖頭:“不知!”
我大聲道:“既然不知,你怎能確定你的前世不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