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芝這麼一說,韓震也知道這是李庭芝的底限了,他好歹是淮南制置,即便韓震是監軍,也沒法子強摁牛頭喝水。
橫豎淮南的軍力也充足,雙方隱約也分成了兩個派別,各有親信部眾和支持者,竟然李庭芝不願意摻和,也不是什麼壞事,少一個人來分軍功的事情,韓震自然樂見其成。
再者,等他拿下張本靈等一眾賊軍首領,憑著這樁軍功,便能掌控整個淮南禁軍,往後將張本靈的地盤全都接收了,封侯拜相也就指日可待了!
“你不願意跟著本官升官發財,本官也不攔你,李大人自去練兵便是!”
雙方把話都挑明瞭,李庭芝也就再沒停留,點齊了人馬,便往淮南左翼練兵去了。
杜庶自是要跟著李庭芝的,兩人到了練兵駐地之後,不由有些疑惑,楊璟要入京申訴,引來了殺機,宗雲借道是為了深入腹地救楊璟,這顯然不太可能,因為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宗雲只是在邊境威懾警告。
可他警告的是誰?是賈似道?是朝廷?
若朝廷這邊對他的警告視若無睹,就如同韓震之流這般,張本靈會不會真的揮師南下?以兩淮的軍力,能否擋得住義軍的衝擊?
兩人執掌兩淮軍事已經很長時間了,對軍務實在太過了解,若雙方真的爆發衝突,只怕義軍會長驅直入勢如破竹,兩淮防線根本就擋不住厭勝軍!
李庭芝和杜庶憂心忡忡,一面加緊練兵,一面打探義軍方面的訊息,可惜韓震的強硬回應似乎讓宗雲徹底失望了,這位義軍首領再沒有給李庭芝和杜庶傳送密信。
到了第三日下午,韓震那邊卻讓人過來傳信,說是禁軍大敗,損失慘重,張本靈的義軍已經攻下唐州,韓震率領殘部過河,退守安豐軍,讓李庭芝和杜庶趕緊回救!
雖然事情在兩人的預料當中,但義軍摧枯拉朽,僅僅只是兩天時間便攻下唐州這個重鎮,也足以讓李庭芝和杜庶感到震驚不已!
韓震雖然灰頭土臉,無顏以對,但李庭芝和杜庶領兵回來之後,也沒有得意洋洋地冷嘲熱諷,更沒有落井下石,而是接過了爛攤子,積極處置善後的事情。
李庭芝和杜庶本來就在軍中有著威望,經歷過這件事,軍士們徹底倒向了他們,排程起來也得心應手,韓震徹底失去了掌控力。
不過韓震還有一堆爛事要處理,調兵圍殺張本靈是沒有經過樞密院和兵部的,就是他所謂的緊急軍務便宜行事。
可這個便宜行事也是要擔責的,成千上萬的軍士在唐州戰場上或死或傷,還有數千被叛軍俘虜,這種事情是如何都瞞不住的,韓震向李庭芝告急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向賈似道求救,希望這位炙手可熱的官家紅人,能夠為自己美言幾句,抵擋朝堂上的壓力。
然而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義軍渡河之後,當天傍晚,張本靈便帶著幾個親兵,來到了安豐軍城下!
韓震早已被嚇破了膽子,見得張本靈又過來叫陣,卻如何都不敢再讓人圍殺,他可不想被同一顆石頭絆倒兩次!
李庭芝見得韓震沒了膽,也沒多說什麼,讓人開啟城門,與杜庶騎了馬兒,便出去見張本靈。
韓震是如何都不敢開城門,為了開城門這件事,還想與李庭芝扯皮,結果讓李庭芝一句話就噎了回去。
李庭芝也有很長時間沒見過宗雲了,此時雙方在城下見面,李庭芝被韓震等朝廷官員磨得暮氣沉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邊將,眼下卻有些官場油子的計較與陰沉,全無邊將那股衝宵幹雲的豪氣了。
反觀宗雲,率領著千軍萬馬,四處征戰殺伐,打得蒙古人一點脾氣都沒有,控弦百萬,手掌生殺,一舉一動都透出一股殺神般的威嚴,讓人望而生畏!
宗雲並沒有穿戴鎧甲,這也早已成為了他的個人標識,無論是厭勝軍還是其他義軍,大家都知道,他們的宗主從不披甲,但每次戰鬥,總會身先士卒,這也使得宗雲成為了義軍心目當中的戰神!
“多日不見,宗主風采如舊,讓人心折啊…”李庭芝沒有說話,倒是杜庶笑吟吟地寒暄了起來。
他是文官,也是參謀,心思自然比李庭芝要活絡,若宗雲想要南下,以他的脾氣,早就拿下安豐軍再說了,又何必在城下見面?
既然來了,自然是有著迴旋的餘地,杜庶也就心裡稍安,擺出了親和的姿態來,以免惹惱了宗雲。
“馬背之上不便全禮,二位見諒了。”宗雲的語氣也並沒有咄咄逼人,只是言行舉止都有著一股威嚴,壓得人踹不過氣來,彷彿頭頂上籠罩著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血霧一般!
不過杜庶卻知道,這是一個好的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