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書航”背對,沉靜幾息,整理起袖口:“祖母已經老了,邵家遲早由我做主。”
“這麼說你來南川,府上不知?”郭陽駐足在他丈外,不知為何,今日四周的靜謐令他有些不安。雖往日這方也靜,但他從未有過不寧。盯著前方的小子,右手握上左腕,那裡藏著把窩弓。
“郭陽…”“邵書航”放大聲:“在這裡守礦守了這麼久,你就不膩味?”
郭陽來了。孟躍飛聽到聲,手摸上玉帶。
“你什麼意思?”郭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看著那小子挺立的背,他腦中竟生出鋒利一詞。
“意思就是…”“邵書航”輕笑,移動腳慢慢轉身,一字一頓道:“棄暗投明。”
“你…”郭陽神色劇變,不是邵書航。
戌時正到,孟躍飛銀絲軟劍抽離玉帶,蒙耳放哨箭。剎那間下榆林亮了,弓箭手上箭拉弓。
驚變,郭陽放暗箭。“邵書航”避過,踢起一塊小兒拳頭大的石,襲向欲逃的賊匪。這方激鬥時,一封密信送入營南府東智街介府。潛在介府外的鄒長舟、孔三奇直覺不好,立馬翻牆進府,摸向主院。
果然,介程在閱完密信後,質問正撫琴的藺中睦:“你母親呢?”
在抄經文的燕霞陵,擱下了毛筆,接過小廝遞來的溫巾子,斂下眼睫,輕柔地擦起手。
藺中睦眉眼不抬,輕嗤一笑:“大人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今晚過後,無論死活,於他都是解脫。
“你…”介程氣極:“我…我待你不薄啊!”
“是待我不薄。但郭陽若非為了討好你,也不會盯上我,使人辱我母親,害她染上髒病,叫我再無倚靠。”
藺中睦撥著琴絃:“這亦是威脅,讓我徹底認命。可是…”抬起上了妝色的面,“我並不好龍陽。從委身郭陽那一天起,我想的便是送你們這些不配為人的東西,下阿鼻地獄。”
下阿鼻地獄…介程目眥欲裂,看來這畜生早跟雲崇青勾連了,沖上去一把扼住他的喉:“想要我死,我…我先要了你的命。”
“呃…”盤坐著的藺中睦,被生生提起,他手摸向琴軸,充血的眼睛看著燕霞陵丟下巾子慢慢走來。
燕霞陵目光盯著介程那寬厚的背,進到六七尺時,俯身自靴子內輕輕拔出把匕首。仍站在書案邊的小廝,看著這方,淺淺笑著。
介程不能死。藺中睦在燕霞陵走到介程身後抬手時,一下拔出琴軸,拼盡全力踢到琴臺。轟一聲,介程不防,腳被砸,手下鬆了。藺中睦高舉被磨尖的琴軸,撲向燕霞陵,左手擒住刺向介程的匕首,琴軸狠插向燕霞陵的眉眼。
“啊…”被插中左眼的燕霞陵慘叫,棄了匕首,手捂上血湧。之前看好戲的小廝,沖上來,一把拔了被藺中睦握著刃口的匕首,再次刺向介程。
藺中睦忍著劇痛,推倒介程,讓他避過一擊。小廝撲殺。藺中睦眼看尖刃落下,再舉琴軸刺向小廝側頸。電光火石間,門被踹開,一支箭矢穿小廝喉。匕首尖刃抵在介程心口,停下了。
介程兩眼珠子暴凸,氣都不敢喘。孔三奇手中箭,對準捂眼跪在地上的燕霞陵。鄒長舟進屋,一著卸了介程的下巴,將其從地上拖起。
藺中睦癱軟,還死死握著琴軸。
這是個可憐娃子。鄒長舟放輕了聲安撫:“沒事了。”
這夜,整個南川都不平靜。子時,各州府官兵突然出動,查抄轄下三和賭坊、香君苑、香公館,應抓盡抓。
七月十八日午時,雲崇青抵達營南府,南川已風平浪靜。送妻兒到知府府上,他騎馬與六哥往東智街去。記恩則與三書、大樹幾個赴川寧。下榆林銀礦被揭,礦下近千勞力,他要去找人。
介府很雅緻,假山流水,亭臺樓閣,可謂無處不是精修,就跟介程這個人一樣。可惜,此方很快就沒主子了。
雲崇青在何曦院見到了被押的介程。
這時的介程,眼角含著濃黃,嘴上幹裂,發髻繚亂,再沒了往日的幹淨。跪在地上,他看著雲崇青,憤怒至極。只是下巴被卸,說不出一句話來。
雲崇青請了皇上密摺,將之展開,送至介程眼前。
密旨不長,介程三兩息就閱完了,他搖著首否認。
“你否認無用。”雲崇青收起密摺:“郭陽已經被拿。”蹲下身,望進介程那雙充斥著慌亂的眼,“你知道郭陽是誰的人嗎?”同樣的話,他曾經問過李文滿。不過那時,提及的不是郭陽,而是歡音。
介程聽清楚了,盯著雲崇青,品著他面上的戲謔,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瞧樣兒,想必是悟出來了。雲崇青笑言:“放心吧,你會活著進京自辯。”
只是無濟於事,皇上要他死。一是因介程這幾年沒少貪,也沒少庇護郭陽。另,其在地方上當縣官的時候,還玩死過兩個男童,這是藺中睦使人收集的罪狀。
二嘛,現在還不是誅冠南侯府的時候,南川這需要個背罪的人。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