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汐起身:“姑娘餓了吧,奴婢下去給您買點吃的。”不等答應,便到了車廂尾。下了馬車,先跑去食鋪點了菜,放了個小小的銀角子在掌櫃那,便立馬往東去。東向百多丈,即是貢院。
雖現已九月底,鄉試放榜過了二十天了,但張榜處榜文還在。雲崇青之名居首,常汐一眼逮見,欣喜不已,雙手捂上臉,眼裡泛淚光。都到了這地兒了,她也該給雲家小爺捎封信兒。
只常汐不知,雲崇青在鄉試放榜後已隨師南下。師徒坐船從三泉縣南霑碼頭出發,先到京城看了姐姐和兩個小外甥,然後便往江南。年都沒在家過,直至次年八月才返程,返程路上還繞去了南濘府。
傍晚時分,隨著師父來到南濘城郊槐山嶺。雲崇青看著那一座座隱沒在雜草中的墳頭,心神皆寧。快九年了,他師父也該鬆口了。斷掌、臉上的傷疤以及滿腹的才學,集在一人身上,太過突兀。
南濘?溫三夫人的外家就在南濘。若師父是陳家人,雲崇青目光下落,定在那隻斷掌上。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也許是近些年吃用得好,莫大山比當初才到雲家時看起來要豐潤些,白發也沒見多。
“墳場。”
是墳場,莫大山轉過身,面對自己得意的學生。九年裡,他是看著這個學生從四尺餘高一點一點長到六尺,劍眉星目中梁挺直,比他年輕時還要清越俊逸。
再加其八歲開始學沐家那套內家功夫,身形氣韻更是不凡。有弟子如斯,他不甘日益漸盛。他是樊仲,谷晟元年探花樊仲,不是莫大山。
“知道南濘陳傢俬鹽案嗎?”
“前年在東述學院,同幾位同窗議論過。”雖有了師父,但他在十四歲過了院試後,還是考了東述學院,不過在那僅待了一年。雲崇青直言:“先生想說的是陳家金庫被盜案嗎?”
陳家販賣私鹽,鐵證如山,無可辯駁。陳家也認了。但陳家金庫在官兵把守之下被盜,卻存在諸多疑點。首先,被盜的金子多達五十餘萬兩,庫房外重兵把守。金子是怎麼在不聲不響下沒的?
其次,說陳家聯合當時辦私鹽案的大理寺右少卿樊仲,一起盜的金子。且不說案後樊仲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單論陳家。在明知那批金子是陳家的買命錢後,還聯合樊仲偷盜,他們圖什麼?
圖有錢沒命花嗎?
最後,也是這個案子最大的疑點,即死無對證。有人殺人太急了,他懷疑大理寺右少卿應該早不在…腦中靈光一閃,雲崇青視線又回到了師父的右手,樊仲是谷晟元年探花郎。
“在你看,陳家金庫裡的金子怎麼沒的?”
雲崇青脫口:“監守自盜。”
“大理寺右少卿樊仲嗎?”
“學生以為不是。”雲崇青斂目:“樊仲弱冠之齡高中探花,已名滿天下。入仕十一年位居大理寺右少卿,前程似錦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前路。為了區區五十餘萬兩金,折盡仕途,還連累父母妻兒,禍及幾代,這明顯是虧本買賣。”
莫大山低頭,左手輕撫起自己的斷掌。
雲崇青觀他神情平靜,但心裡卻莫名的泛起澀意:“五十餘萬兩金不是小數目,且一點沒有追回。冒那麼大的險,把金子盜了總不會藏起來,亦或擺家裡觀賞,肯定有個去處。”
這一點莫大山也思慮過:“谷晟十一年,朝廷有意整治南濘一代私鹽買賣。因涉及頗廣,皇帝下令由大理寺和戶部主理。未免南濘府官商勾結、刁民逞兇,還特地從南齊門大營點兵兩千一併往南濘。金庫失竊那晚,把守金庫的就是南齊門大營的兵。”
終於開口了,雲崇青好奇:“與樊仲一同消失的有兵?”
“有,十二兵丁。”就在這片墳場裡,沒有與他扔在一處。莫大山放過自己的斷掌:“谷晟十一年南齊門大營的總兵是當時的輔國公韓鈺。”
“谷晟二十年,輔國公府因肉傀儡案下了詔獄。”因著沐寧侯府,雲崇青有細究過輔國公府那樁案,其中疑點也不少,且存在太多不可言說的東西:“戶部呢?不是與大理寺聯合查辦私鹽案嗎?”
“押了大鹽梟陳昱之一族後,戶部清點了金庫便返京了。”
雲崇青眨了眨眼睛,其實他這一個懷疑:“先生,南濘陳家積下那麼厚的家底,販賣私鹽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朝廷怎麼會突然想起要查,還就是南濘?您沒懷疑過嗎?”
沉默十數息,莫大山慢慢收緊左手五指:“冠南侯冠文毅提出要查的。當時他剛出孝不久,在朝上很是活躍。大家都以為他才襲爵,急於表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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