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生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事情,他清楚記得自己好像是去了一趟陰司,是一個白色的影子將自己救了回來。
那白蟒,許生已然能斷定是白素貞無疑了。只是還有許多事情,他心中依舊不甚明瞭。
白蟒又一躍而起,扎進了雲層之中,雷電陡生,它依舊在雲層中穿梭,可是身子過於巨大,雷電盡數落在白色的鱗片之上。
許生見了不忍,卻又無可奈何。他一路狂奔,也不知跌倒了多少次,衣衫被石頭割破,宛如乞丐,卻終於奔到了山巔。
雲層還在山巔之下,雲海中白蟒翻滾著,雷電已經漸漸消了,可是白蟒卻彷彿比方才還要痛苦。
許生淚如雨下,想起這些日子的種種,這白素貞雖然是妖邪,卻是這許多年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人。就算是一場夢,那也是一場求之不得的美夢。可是就在方才,他卻用一場背叛,親手毀掉了這個美夢。
他跪在山巔,心中頓時生出無盡悔意,山風吹打著他單薄的身子,他放眼一望,白蟒嘶吼著,翻滾著。
“娘子……”他跪地長嘶,淚灑長空。
白蟒聽了這一聲嘶吼,忽而從雲海中探出一顆碩大的頭顱,對著許生一聲嘶吼,伸出一條分叉的舌頭。
這聲嘶吼捲起一陣狂風,幾乎要將許生吹走。
許生死死跪在那裡,任膝蓋鮮血長流,自是不肯動。
白蟒又仰天長嘶,沖天而起,而後張著嘴,朝著許生一口吞了下來。
許生醒來的時候,身在西湖旁邊的客棧。小二說是有人從西湖把他撈上來的。
還有人說,撈他上來的那日,一道閃電落入了西湖裡,遊人四散,待遊客散盡,這才有人發現了他。
許生從客棧出來,找了整座杭州城,都沒有找到白家的祖宅,又來到城內,也沒有找到姐姐的藥鋪。
他整日喃喃自語,眾人只當他瘋了。
後來他許是覺得生無可戀,便投了西湖。只是這西湖水卻沉不下去,任他抱著巨石沉湖,依舊會浮起來。
正巧,西湖上所有的擺渡人都在同一日被風浪所襲,再也入不得西湖。許生便借了一條小舟,成了西湖上的擺渡人。
偶爾時候,他會想,那日若是不喝雄黃酒,是不是後面的一切就不會發生,哪怕是永遠生活在夢裡,他也願意。
他問我緣由,我沉默不語。
他又說這西湖水待他極好,撐了一天船,手上起了繭子,只消在湖中洗洗,繭子便消了。頭疼腦熱,喝一口西湖水,也能痊癒。
我說:“這都是造化。”
他卻笑了:“哪兒來這麼多造化?”
又多喝了幾杯,終於醉的不省人事,沉沉睡了,嘴裡還在不停唸叨:“娘子,娘子……”
我一躍而起,穿過黃泉館的屋頂,升到了西湖的上空。
湖面上霧氣漸濃,我捻了法訣,眼前頓時清明一片。
果然如我所料,這西湖底下,頗有些不簡單。
一條白色巨蟒,身體不知道有多大,盤成了一個圈,將湖底撐的滿滿的,碩大的頭顱正在湖心,雙目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