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朱伊伊回複過來的一排省略號,賀紳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笑,無奈,又寵溺。
收起手機,重回病房。
病房內仍是與之前一樣的喧鬧。
圍繞病床一週的白大褂,都是最頂尖的醫療專家,彼此用外文交流著病情,臉上時而露出惋惜的表情。
坐在床邊的婦人,穿著素淡,氣質難掩華貴,上了年紀也掩蓋不住美人骨。從醫生談話裡捕捉到丈夫“命不久矣”的字眼落淚時,也是優雅的。
整個病房的人都知道病床上的老人,不,其實他只有五十三歲,已經油盡燈枯,進入生命倒計時。
全部都在悲慟。
全部都在為他默哀。
全部都在安慰那個即將失去丈夫的女人不要傷心,要堅強。
還有甚者,用撇腳的中文寬慰她還有個兒子,她的兒子是多麼英俊,優秀,是青年中的佼佼者。
卻不知她想要倚靠的兒子,一直在病房門口,冷眼旁觀地望著。
寡淡的面部瞧不出一絲傷心。
婦人好似被安慰到了心坎兒裡,止住淚,紅著眼,扭頭哽咽著喊:“阿紳。”
賀紳無甚波瀾的眼眸,如森森寒潭,不過是有了一副眼鏡的遮擋,才不會顯得如此漠然。
眨眼間,他臉上有了微微變化,語氣黯淡:“媽,別傷心了。”
“還好有你,”賀安清不知是勸慰自己,還是提醒自己,“還好有你。”
“對了,你來紐約這麼些天,國內的集團事務還好吧?”不待賀紳回答,她又自說自話,“醫院裡我在就行了,你要是在忙就去工作,不能耽擱了。”
賀紳眼底閃過一絲諷刺。
到這個地步了,心心念唸的仍是集團、股權。
“沒事,南爾在。”他輕輕拍著婦人的背,看起來孝順極了,體貼極了,簡直是世界上最孝順的兒子。
“這孩子雖然平時不著調,關鍵時候也還靠譜。”賀安清中肯客觀地點評一句,想到什麼,問,“珮珮也在吧,南爾忙得時候,也可以讓珮珮幫幫你。”
“不用了。”
“怎麼不用,我聽說你跟國內的那個女朋友分手了,都分手快兩個月了。”賀安清環視病房,都是一群外國人,她便也沒拉著賀紳去隔間,直接用中文說,“之前我撮合我讓你去見別家千金,看對眼的、相處得來的,就考慮考慮,以後挑了一個最合適的妻子,你不肯。那珮珮總不是那些外人吧,她跟你跟南爾一起長大,與你青梅竹馬,知根知底,家世也相當,是最好的聯姻物件,你還是不肯。反過來告訴我,你有女朋友了,沒過幾天,又說你有未婚妻了。”
“行,這些我都不勉強。但現在你們既然已經分手,你也29歲了,是該考慮成家了。”
“媽。”
他忽然打斷。
賀安清一怔。
賀紳彎唇,鏡片後的眼眸褶皺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他抬手輕撫她鬢角的白發,語調溫柔,說出的話卻沁著冷意:“您是不是忘了,要不是您,我早就結婚了,說不定現在——”
他眼神陰鷙:“正一家三口幸福美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