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為虛妄。”
江少麟的聲音響起,撕碎玄明子最後留下的執念。
夜風穿窗而來,掠過素素淩亂的發鬢。
她瞳孔驟然收縮,記憶如摔碎的瓷器迸裂——
哪有什麼燈會糖葫蘆麵人,哪有什麼生辰禮堆滿箱,唯有寒潭禁地永恆寂寞的月光。
玄明子蜷在青石上,十指摳著石縫反複呢喃“素素”,直到心血浸透衣襟。
“原來我……”素素喉間溢位腐水般的嗚咽,“只是父親的妄念……”
江少麟五指收拳握攏,黑煙在他指掌間破碎消散。
素素頓時僵直如提線木偶,杏眸蒙上灰白陰翳。
“沈千劫用她作幻境媒介。”江少麟劍氣挑起素素僵硬的右手,露出腕間蛛網般的黑紋,“執念所化的精怪最易操控。”
林霜看著素素,想起自己的小花靈,忽然有些不忍心:“可有法子救她?”
“這類精怪離了執念便是空殼。”江少麟回答,“就像藥渣熬盡了藥性,她本就不該存在。”
林霜沉默不語,看著這具半腐的軀殼在眼前迅速崩毀,直至在青石地磚上僅僅留下一掬寒潭水。
在月色中隱隱泛著細碎的波光。
……
林霜踏出臥房門檻,一眼看見水汽在月下凝成霜紋,將陳青雲禁錮在扭曲的霧繭中。
青年丹師蜷縮如嬰孩,月白道袍被冷汗浸透。
原來陳青雲根本沒走出去幾步,就被困於幻境。
“心魔入腑。”江少麟指尖凝出星軌,“欲破此局,需攜天地鐘進他識海。”
“那還等什麼?”林霜上前,一腳踏入那扭曲的霧繭。
江少麟看著林霜的背影,廣袖中手指微蜷,在掌心摩挲了兩下。
然後不動聲色緊隨林霜身後,踏入霧繭。
識海翻湧的剎那,一股子藥鋪特有的苦澀氣息撲面而來。
七歲的陳青雲蹲在灶臺前,小手攥著藥杵。
冬日斜陽透過窗欞,將他的睫毛邊緣染成淡金色。
灶上藥罐咕嘟冒著熱氣,煮著一罐粘稠甜腥的棕褐色湯藥。
“雲兒。”
珠簾撞出清響,繼母深紫裙裾掃過門檻,金線繡的纏枝蓮在逆光中閃爍。
她今日披著一件大毛領裘衣,抹了時新的口脂,櫻桃紅的顏色襯得脖頸愈發白皙。
小青雲脊背僵直,藥杵“當啷”砸進陶臼。
“又在搗什麼?”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挑起他下巴。
林霜看見孩子後頸暴起的雞皮疙瘩,像極了被蛇信舔過的雛鳥。
灶膛火光將他瞳孔映得通紅,那裡頭燒著的分明是仇恨,卻被脆弱畏懼的神情掩飾。
“是安神湯,放了靈芝、珍珠粉和沉香。”童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爹爹說娘夜裡睡不安穩……”
繼母嗤笑著松開手,腕間金鐲撞出清越聲響,轉身去取青瓷碗,“都是精貴材料,我兒真孝順。”
這幻境太過真實,連安神湯的甜腥都順著鼻腔往肺裡鑽。
小青雲神情木訥的站起來,不合體的棉褲短了一截,露出細瘦小腿處新舊疊錯的淤青。
他踮腳去夠藥罐,熱氣燻紅了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