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摧枯拉朽的怪獸大軍陡然停止前進。密密麻麻的獸影,就這樣停止下來,即便是停止,這都依然是一副極其壯觀的畫面,壯觀得人六神無主。
然而寒續,卻一夫當關,直面這堵上十億獸群組成的怪獸之牆,身軀雖然微微駝著,但是不是因為畏懼,只是因為虛弱,
就算是在很遠端的人,也都默默地注視著這裡,他們很多人並不知道剛才發生在寒續身上的對峙,也更不知道,此時此刻,寒續在和盤古,又在談論什麼,但是他們心中都油然而生崇敬之意。
無論如何,能夠一人直面盤古,能夠直面這浩瀚大軍毫不膽怯,這,就是英雄。
一位年齡只有七八歲的小男童趴在父親的後背,眺望著遠端黑壓壓的怪獸群,還有怪獸群前那道微小,可是卻又似乎雄偉萬丈的人類身影,黑黝黝的雙眼,一眨不眨。
……
“憑什麼,我不。”
這很像是小孩子之間的吵架,事實上就是小孩子說的話,人們習慣去忘記,盤古其實就還是個小孩子。
寒續身軀變得更加佝僂了一些,他喘著重氣讓自己腰身直立,沉聲道:“你會覺得沒意思,人類滅絕,一切都索然無味了。你年紀不大,折算成人類的年紀,你其實也就三四歲,你喜歡玩耍,我像你一樣大的時候,也喜歡玩耍,這是正常的事情。正因如此你才直到現在都沒有殺我,甚至還特意停軍,因為,此刻你還是希望一切能有趣一些……你相信我,我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能擁有美好的生活,而我們,可以任由你們掌控。”
寒續接著鄭重其事地說道:“老虎要吃人,可生存圈裡同樣有很多老虎生存,保障其他生物的存在,是高等生物所應該考慮的問題,你想不明白,我想寒霜巨龍他們應該想得明白。”
和怪獸講大道理,這很荒唐,也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過,會在這等決戰時刻發生的事情。
這種事情能夠發生,可以說明兩件事情,一件便是盤古把比他境界低微了無數倍的寒續看做是對手,另外,寒續從頭到尾都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他來到這裡,真的是為了所有人。
許多人羞愧地垂下了腦袋,剛才他們喊打喊殺的存在,現在,卻能夠這樣臨危不亂的直面盤古,
只是羞愧不可能挽回剛才發生的事情,寒續最後的談判,也是同樣。
盤古緩緩搖了搖頭,這一次,響起來的聲音是她本真的女童音聲:“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不打算照做。”
盤古把手背在身後,“你們人類三番兩次惹惱了我,我兩次差點栽在人類的手裡,你們人類世界,有一個詞,叫做養虎為患,我為什麼還要冒這種沒必要的險。”
“至於我為什麼沒有動手,的確是因為覺得沒意思,我想看看,看看讓南宮蝠都賞識的年輕人,還能玩兒出什麼把戲。”盤古嘆了口氣,“現在來看,你是讓我失望的。”
寒續抿了抿嘴唇,看著這烏泱泱的怪獸群,還有這自己就算是全盛,南宮蝠就算是全盛,都無法戰勝的強大存在,深深地吐了口涼氣。
不過虛弱的雙目中,依然有倔強的光彩在閃爍。
“我還有把戲。”寒續咳嗽著,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了他的三張斷元卡組。
現在的他一點精神力,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但是,他卻不想退避。
盤古望著他手中的三張卡片,微微挑眉。
“你體內的毒,是人類下的……這樣說起來,還真是有趣。”盤古搖頭,嘆息道:“你的斷元卡已經對我施展過數次了,沒有哪次成功奏效過,別說你現在連啟動玄卡的力量都沒有,即便有,你又為什麼會覺得,你能夠傷害到我。”
“我想試試。”寒續挑了挑嘴角。
說完,他口中發出了一聲嘶吼,調動著體內自己所有的力量,試圖催動手中這三張,他早已經使用的爐火純青的卡片。
盤古微微搖頭,他對著寒續輕輕彈了個手指。
寒續甚至連精神力都沒能調動起來,一股勁氣便穿透了他的右肋骨,讓他整個人倒飛而出,口中鮮血,更是連噴不止。
“寒續!”白琉衣連滾帶爬地來到他的身邊,小甜更是哇地一聲又痛哭起來,朝著寒續跑過去,鄭雲兒連忙將她抱在懷裡,沒有讓這個小丫頭靠近危險區域,而她自己,看著寒續的身軀,也淚流滿面。
“別過來……”寒續咬牙回頭兇狠地瞪了白琉衣一眼,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傷口,搖搖欲墜地從地面爬了起來,彷彿一顆水中的小草,隨時都會被吞沒而死亡。
鮮血滲透過指縫,染紅了他整隻手,而他另外一隻手,則顫抖著將地上散落開的三張卡片握在手心。
寒續的身軀剛剛站立起來,一口帶著綠色靈力的鮮血便從口中噴湧而出。
“寒續……”白琉衣的眼睛,已經因為眼淚而一片血紅。
寒續露出一口血牙,凝望著揹負著雙手的盤古,道:“你殺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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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仇,這個信念曾支撐著寒續度過了許多年,在兒時和少年時的很多年裡,他雖然沒有活在仇恨之中,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報仇的信念。
對於獸皇,他身上肩負著很多人的希望,在獸皇島上南宮蝠這等人物對自己投之的眼神,還有王眸眸犧牲自己保全他活下來的那番話語,都支撐著他,絕對不可以放棄,即便再絕望,也絕對不可以放棄。
盤古看著寒續這虛弱的身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太弱了,你有什麼本事,能夠戰勝我。”
盤古再彈了一指,這一次,兩股力量分別刺碎了寒續的膝蓋,寒續噗通跪倒下來,這一次,他咬住腮幫沒有讓自己發出慘叫,可是,他卻再也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