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望舒每年都期待著從夏來皇宮裡,陪伴她住的日子。
夏夏只要在她身邊,謝望舒就能心情好上好一陣。
從夏這一年在京城留下來的時間尤其長,到了夏天,依舊還留在京城,沒有外出遊歷。
謝望舒大約猜到了什麼,換了尋常衣服,兩度微服私訪,去見了父母。
這一年的初秋,謝相過世,沒過多久,謝大夫人病危。
謝大夫人離開時,兒孫繞膝,謝望舒也來了。
她看著這滿堂兒孫,給所有兒孫都留下話後,最後摸著小女兒的臉,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乖,阿孃的明舒。”
從夏這具身體,謝明夏,原名,謝明舒。
長女望舒,幼女明舒,而望舒和明舒,都是指代月亮的意思,是謝大夫人精心為兩個親生女兒所取的名字,帶著母親滿滿的愛意和歡喜。
可惜因那個跛足道人的一番言論,讓兩個女兒的命運都因此改變。
謝望舒唯有嫁人為妾,爭得自己的前程。
謝明舒從此只能連名字都改了,叫做謝明夏,一生不得開口說話。
可在謝大夫人心中,她的小女兒,和大女兒一樣,都是天上的月亮,本該配“明舒”的名字。
謝望舒自是明白母親的意思,抱著妹妹,不顧身份,嚎啕大哭。
從夏回報住謝望舒,看著床上的母親,眼眶濕潤,心中卻是想,其實原身,原本的謝明舒,從來就沒有在意過這件事呀。
她所想的,只是自己不必再入宮中,與司徒玥那等白眼狼虛與委蛇,希望自己的阿姐和家族,不必陷入險境,因帝王的一己之私,從此消失。
只是或許那句話是對的,愛是常覺虧欠。
因為母親和阿姐太過疼愛她,所以,才會常常覺得,即便如此,她們也是虧欠了她的,才想要對她越發好。
從夏抱著謝望舒,心道,原身所付出的功德,到底是值得的。而她自己,也開始想起了自己的父神,不知此時,回到本源世界的徐錯錯,是否已經開始動筆,寫下那本小說——也就是她和父神的本源世界了。
徐錯錯也定然想不到,她其實是其筆下的一個人物有了自己意識,然後跑回來尋她的吧?
時光匆匆,歲月匆匆。
謝望舒沒有想到,那個前世是她生出來的、這一世由別人生出來的司徒瑾,竟然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此時已經七十歲了,但依舊精神矍鑠,身體強健,走路也不必拄拐。
然後算算司徒瑾的歲數,唔,也快五十歲了。
那就難怪了。
謝望舒平靜的想了許久,還是讓人將司徒瑾抬了過來,準了司徒瑾最後的願望——想要見她最後一面。
只是謝望舒顯然早已是帝王思維,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司徒瑾來她的地方見她,這對她來說,才更安全。
畢竟,隨著她逐漸年邁,朝堂上想要幫著正值壯年的陛下奪權的聲音,越發響亮。
謝望舒其實對這件事早有準備,甚至為了保全謝家,在她六十歲後,就對謝家越發疏遠。唯獨對她的妹妹七娘,依舊疼愛有加,時常相見。
只是,謝望舒做的只是心裡上的準備,實際上,她就算七十歲了,依舊還不想死。
大權在握的滋味的確太過美好。權力可以讓她擁有一切她想要的。
即便活到了這個歲數,她還想繼續手握大權,做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後。
至於女帝什麼的,謝望舒在太皇太後的位置上坐得越久,越知道女帝和太皇太後之間的差距。她想,她到底還是比不過妹妹,以她的本事,只能讓自己做到太皇太後的位置上,權利穩固。但若是她想要做女帝……只怕那些朝臣,會將整個朝廷都掀翻了。
謝望舒雖然覺得,即便如此,她也應當能將反對的聲音一力壓下。但如此一來,她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倒是不值得了。
倒不如就坐穩了太皇太後的位置,對她來說,也就足夠了。
等到司徒瑾被人抬了過來時,謝望舒才確定,他的確是快死了。
謝望舒心裡有一絲哀傷,但哀傷過後,卻是警惕,並沒有什麼殘存的母愛。
司徒瑾看著這樣的母親,笑道:“您放心,兒子來見你最後一面,不是被人利用,只是……想來跟您說一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