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衡瓦涼的心情被那隻溫熱的手掌一瞬就捂暖了,他嘆口氣,對眼前人突然沒轍。肩膀油然垮下一寸。
一份感情面前,誰慫誰陷得深。
在廉衡以為自己先慫先吃虧之際,他並不知,世子爺肩膀,早早就不由自主垮下過多次。
廉衡捏了捏眼眶,無奈道:“‘銀為主’的思想,如果不事先滲透到陛下意識裡,生根發芽醞釀兩年,他還是會把滿大街的寶鈔當成個寶貝。此次官捐一千四百萬兩雪花銀,如果陛下還沒意識到銀子究竟去了哪裡,如果三年後雲南稍有成效而陛下依舊執念不改,算我輸。”
明胤見他坐老實了,方說:“後宮此次,亦募集了三百萬兩。”
“咦!”
“狸叔未告知你?”
“狸叔只說妃嬪爭寵,效仿百官爭相捐銀,以博陛下歡欣,並未說孰多孰少。”言訖,廉衡鬼鬼一笑,“後宮募集,您是推手咯?!”
“永和宮德妃,是我母妃故交,我去信,拜託了她幾句。”
“喔。”
明胤望向他:“你不問,誰捐的最多?”
廉衡眨巴眼:“您這麼問,鐵定不是皇后娘娘獨大了。誰啊?藺貴妃?新歡?舊寵?”
明胤略盯他眼:“明旻。”
“嗯?”
“明旻。”明胤耐心耐意道,“明旻素愛稀奇寶貝,又最受陛下寵愛……”
“陛下不是最寵愛您麼?”廉衡先插嘴後陪笑,“您繼續繼續。”
“近年番邦進貢的稀罕物件,都被陛下賞給了她,準確說都被她要到了自己寢宮,就連皇后太后、乃至太子手裡的珍玩寶貝,亦都盡數被她糊弄回去。”明胤語調平平,廉衡卻早目瞪口呆,心說這明旻公主當真個斂財高手啊。明胤瞥眼他涎頭涎臉樣兒,嗽聲再道,“此番捐募,她傾其所有,盡數變賣,折銀近二百六十萬兩。”
“咦……”
“她邀齊京城四大古董商,在皇城邊高價強賣,不是你出的餿主意?!”
“哦……”廉衡恍然大悟,“原來花師兄日前是受明旻小主所託,來問得主意。哎呦喂,她倒還真是個妙人。三月殿試初相見,丱發黃衫,便覺分外靈醒,可愛有趣,果然獨當一面。”
明胤眼瞼半垂:“思無邪。你如今不過……”
不過一十四,當以學習為重。明胤難能可貴的勸慰未及出口,廉某人點著鼻頭兀自失笑道:“您說我要是有此豔福,博她青睞,以我二人同心同德,會不會青史留名成最富駙馬?”
明胤一默如雷,末了道:“雞同鴨講。”
廉衡呲牙岔話:“殿下以為這三百萬兩作什麼用途最合適啊?”
明胤不哼不哈。
廉衡不依不饒:“殿下殿下?”
明胤不聲不氣。
廉衡不屈不撓:“殿下殿下?”
末了廉某人實在無味,便將鋪展在地的宣紙收起摺好,塞回信封,恭遞予他,正待下車,明胤又再次不鹹不淡開口道:“用作佛堂修葺銀如何?”
小鬼再次坐穩屁股,內心一萬聲唾棄,但他也只能忍,耐,幷包容。針對其似是而非的建議,他直接搖頭否定。
明胤肅容道:“大內不比地方州府,想讓這三百萬兩銀子充作後宮開支,不現實。”
“後宮開支可不在小子考慮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