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溪行靜靜站了一會兒,聽著耳邊傳來沙沙沙的掃雪聲。
片刻後,抬腿離開了。
約莫走了百步,腳底忽然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蒼溪行以為是小石頭,本想直接碾過去,可不知為何,冥冥之中似有什麼指引。
他彎下腰,從厚厚的積雪中,挖出了一隻小哨子。
哨子布滿裂紋,已經不能再吹了。
上面還殘留著些許血跡。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自己幾年前,送給景元的。
如今竟出現在此地,可見景元必定來過這裡。
可是為什麼,這小哨子會掉在這裡,又為何會裂開?
上面的血又是怎麼回事?
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再度湧上了蒼溪行的胸口。
他竟一瞬間悶疼地直不起腰來。
耳邊驀然傳來敲鑼打鼓聲,緊接著就是嘹亮刺耳的嗩吶聲。
一名披著白布的官差,從竹籃裡抓了一大把紙錢,嘩啦一聲撒向了半空,嘴裡發出低沉尖銳的聲音:“紙錢開道,亡魂殯天,生人勿近咯!”
嗩吶聲由遠及近。
一群披著白衣的壯丁,拖著馬車緩緩從遠處行來。
馬車上滿滿當當,擺滿了不下於十具屍體,都是用草蓆隨便裹一裹,再用白布蓋著的。
馬車後面還有人力抬著的棺槨,一具接著一具,浩浩蕩蕩的,放眼一瞧,如同一條陰森恐怖的出喪人龍。
很快這裡的動靜就吸引了不少百姓出來看熱鬧。
“呸!一群欺男霸女的死刑犯,死都死了,官府還搞這麼大陣仗地下葬!要我說啊,直接往亂葬崗一丟,讓野狗分吃了!”
“小點聲!那縣太爺定是收了犯人家眷的銀子,喏,你看馬車上拉的,定是家裡沒使銀子的,一張破草蓆裹裹就完事了!該!惡人自有天收!”又一人道,還狠狠啐了一口,抓著爛菜葉子就遠遠往馬車上砸。
那出喪的儀仗,剛好同蒼溪行擦肩而過。
他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手裡的小哨子上,聽著百姓們的議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
片刻後,他攥緊小哨子,朝著跟喪葬隊伍相反的方向行去。
就在身影與裝滿屍體的馬車錯開時,車輪碾到了一塊滑石,驚著了馬兒。
馬兒嘶鳴一聲,前蹄上揚。
顛簸之下,一條纖細的手臂,驀然從草蓆中滾落出來。
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屍斑,上面布滿了青紫色的斑紋。
原本緊緊攥著的小木雕,也在這一刻滾落在了雪地裡。
發出沉悶的聲響,這點聲音比雪落時還輕,掩蓋在人聲和嗩吶聲中,根本就聽不清。
蒼溪行突然覺得心髒特別痛,像是被刀子狠狠攪碎了一樣。
毫無任何徵兆的,他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濺在雪地裡顯得觸目驚心。
惝然回眸時,漫天飛舞的紙錢,如同下了一場不合時宜的雪。
他的眼眸幾近呈現灰白色。
隱隱地,他覺得心髒最深處,狠狠塌了一角。
好像有什麼很寶貴的東西,慢慢從掌心裡流逝了,他竟怎麼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