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會按照自己的執念來解釋生活,而對於施加給別人的痛苦視而不見。大名如此,山賊如此,農民如此,武士也是如此。
大名為了爭奪利益和權勢發動戰爭,戰敗一方的武士成為了山賊或浪人,他們禍害農民導致生產力下降,他們不事生產遊手好閒,他們成為僱傭兵,到處參與戰爭。
這樣,大名治下人口基數銳減,治安不穩,商業受限,讓大名的實力削弱,不得不變本加厲剝削農民,而農民則奮起反抗,大家打作一團,造就了世上無法規避的痛苦迴圈,任誰都脫不開這種輪迴。
菊千代坐在篝火旁,一手持短刀,一手持竹枝,刀鋒反覆在竹枝上刮來刮去,直到上面見不到一根哪怕最細微毛刺為止。
他放下短刀,手持已經涼透了的飯糰,插在刮好的竹枝上,一手持一個,小心翼翼的在火旁仔細翻轉,力求讓飯糰均勻受熱且不至烤糊。這套動作行雲流水,火候掌握的分毫不差,顯然我們的菊千代大人在怎樣用火處理食物上,所花費的心思不下於修煉武功。
不一會,焦香撲鼻的飯糰被夜晚的微風吹向四方,直教飢腸轆轆的農民們口水直流。
顯然,大米這種珍貴食物是不可能讓農民享用的,他們只能坐在外圈,啃著乾硬的雜糧糰子,竹筒中一口熱水是他們唯一的慰藉。
菊千代恭敬的把其中一個飯糰遞給空山一葉,見對方點頭接過,他才迫不及待的把另一個飯糰從竹枝上拽下來,大口大口的開始吞嚥,但餘光不時的看向空山一葉,似乎在等著他的評價,讓一向桀驁不馴的菊千代做出如此行為,可見為時三個時辰的特訓起到的作用不小。
空山一葉輕輕咬了一口,野火考的飯糰,外表金黃焦脆,內則甜香彈牙,雖然沒有任何佐料,但僅憑新鮮大米的原味和火焰的力量,便把一個普普通通的飯糰變成了珍饈佳餚。
不得不說,這是空山一葉來到這個時代以來,讓他感到最為滿意的一餐食物。他咪著眼,學著菊千代的做法,大大咬了一口,把腮幫撐得鼓鼓的。食物的偉力頓時驅散了空山一葉些許疲憊,看向菊千代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很多。“不錯,比你劍用的強。”空山一葉讚許到。
菊千代原本眉開眼笑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不爽的嘟囔道:“你!哼,我哪裡能向你們這些大人一樣天天除了吃飯就是修煉,我們這種人,大多數時間為了不被餓死已經筋疲力盡,哪有力氣浪費體力修煉武功!”
菊千代說的正是這個時代的寫照,所謂“窮文富武”在古代日本是不存在的,因為只有“富武”這一條路,“文”是隻有更富的階級才能接觸的最高階別門檻。窮,只能世世代代當農民,當山民,當流民,不可能有任何其他出路。
菊千代這種出身農家,但無師自通了些武藝,可以當浪人謀生的傢伙,能活到現在也是一個不小的奇蹟。
空山一葉微微一笑:“哦?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和一群無賴漢在城裡喝酒是吧,還被勝四郎那小子一棒打在了頭上。”
菊千代啞口無言,張了張嘴低聲反駁:“那不是特殊情況嗎……誰還沒有消遣的時候……”
空山一葉盯著菊千代,沙啞的聲音露出一絲嚴厲:“自我5歲開始舉起劍的一刻,25年來從未離開過劍,也從未想要離開。為了劍我遠離家人、形單影隻、性情孤僻,為了劍我放棄享受,至今也不知酒是何滋味,也許哪天我也餓的快死了,但心中的劍依然不會放棄,你呢,菊千代大人?”
菊千代垂頭喪氣不敢反駁,他修行劍術是為了殺死更多的人,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更高的地位……但空山一葉只是為了劍本身,這也是他與這個時代所有人不同的地方,即便是久藏都無法擺脫世俗所累,所以無法在相同的年紀做到如空山一葉般超凡脫俗。
沒有再糾結於這種差異,也不想改變菊千代的行為,冷淡的空山一葉接著問道:“今天只有三個時辰,你覺得自己有何進步?”
菊千代緊張的思考了好一會,又茫然搖了搖頭:“我……說不上來哪裡比以前強了,但總是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你覺得現在再讓你對敵,你還會向以前一樣衝上去就砍嗎?”空山一葉問。菊千代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以前總是先衝上去再說,但剛才你用竹枝抽打時,我會計算你出招的動作和應對方式,雖然這依然沒什麼用處……”
“不,你躲過了我兩次攻擊!”空山一葉打斷道:“你什麼時候見我殺人用了第二刀?因為我在出招時,便已經確定對方一定躲不過我的攻擊,你知道躲過我兩次意味著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