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2
謝家世居江左,是江左大戶,府邸位於淮河岸,倚靠青山,沿河圍牆足佔去大半過城河岸。
江左素有民謠唱:“江左地廣一十二,州州各自為各州,獨獨揚州謝家城,佔了半個江左頭。”
更有人言,謝家長存則江左煙雨不散,非因江左氣候,只是因謝家宅邸內樓宇四布,亭臺皆籠輕紗,即使是晴午,風一吹過,輕紗飄起便做滿園霧色。
謝府佔地面積廣,府門高峻,簷腳飛翹,內裡雕樑畫棟,庭院石徑蜿蜒,太湖疊石點於各處湖岸,匠心若天成;碧池清漣,流水潺潺;荷蕩遠目不可及,亭臺軒榭星布各處;青瓦白牆,迴廊通幽,恰如一塊碧色青玉,幾乎是雅到了極致。
一座宅邸尚且如此,府中人更與這謝府如出一轍,人人皆懂文墨,好雅緻之物。
謝姰出生在謝家鼎盛時期,說是鼎盛其實也不然,謝府幾乎沒有衰落過,憑藉著獨有的智慧,屹立三朝不倒。
自出生起,謝姰便註定要承載這三朝老物往前。
謝環對她的要求很高,不僅要求她精通算術賬冊,更要琴棋書畫、詩書禮樂、金石品茶、制香插花、賭藝捶丸樣樣精通。
謝環自己本就天賦極佳,這些東西每一個都是行家。
謝家行商,家主鮮少會自己去談生意,但生意裡的東西,半點不能錯,會與不會,別人看你的眼光就不一樣。
謝家人對自己的要求極高,對繼承人的要求更高。
謝姰生來好學,天賦異稟,雖然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卻都學得很好。
不到八歲的年紀,就已在琴棋書畫一道上小有名氣,謝姰也並不驕傲,只是每日鬱郁,少有笑容。
謝環忙於家事,平日都是平安候在照顧謝姰。
謝姰年歲不大,玩性正大,每日被拘在書房學習,難免煩躁不樂。
她想出門去玩,想跟著姐姐妹妹一起出去,但她不想辜負謝環,謝環告訴她,她是未來的謝家家主,絕對不能夠放縱自己的性子,一定要勤學好思,成為合格的謝家主。
可,謝姰才七歲。
看先生搖頭晃腦唸完論語,謝姰打哈欠說自己想睡覺,侍女帶著先生離開,謝姰爬到榻上閉眼休息,只等人都走完,她立刻睜眼。
府裡玩膩了,哪哪都沒意思,她要出去,去謝府外面玩。
長這麼大,只有每年祭祖的時候可以出去,但也只能在馬車裡,她才不想坐馬車,她想去玩。
她爬起來,將枕頭埋到被子裡,踩著榻背爬出窗臺,窗臺距離地面有些距離,下面是個花壇。
謝姰小心翼翼貼著窗臺,一點點往下溜,她雖七歲可身量比尋常小孩高,但力氣不大,撐不住自己便摔在花壇裡。
“好疼。”謝姰捂著屁股,擦了一下臉,白色的寢衣立刻多了一道紅痕。
謝姰渾不在意,又擦了擦,轉頭藉著花叢的縫隙去看外面,外面侍女三三兩兩端著東西走過去,等這些人走完,她從花叢鑽出來,立刻藏到一個瓷缸後面。
瓷缸遮了她的身形,侍女看不見她,說說笑笑的路過走遠,謝姰又跑遠,藏到山石後面,就這樣一路躲躲藏藏直到側門。
日常守側門的兩個侍衛正面對面,分別坐在側門兩邊的石頭上打盹,她悄步繞著他們靠近側門,看著四周的院牆,藏身到了石頭後面。
該怎麼出去呢?
她犯難,撓了撓自己的臉,眼珠子骨碌轉了一下。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