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氅的包裹下,身體很快回暖。
唐瓔將腦袋微微側開了一些,忽又想起一事——
兩年前的小年夜,她去照磨所調取卷宗,路徑都察院的竹林時,曾無意間聽到了曹、姚師生的談話。
根據曹佑的調查,去蒔秋樓刺殺黎靖北的小廝是黎珀派過去的,他問姚半雪怎麼看。姚半雪則回答說是黎珀的“反向障眼法”。
唐瓔曾就“反向障眼法”的意思當面詢問過姚半雪,卻並未得到滿意的答複。倘若黎珀當真毫無野心,那麼“反向”一詞似乎也有了另外的解釋……
“兩年前,郡王殿下曾派人在蒔秋樓行刺陛下,那人失誤後,卻在現場留下了一柄印有千秋閣圖騰的匕首,而今想來,其目的恐怕並非‘刺殺’,而是在警示陛下——千秋閣已經被控制了。”
值得注意的是,那小廝一開始捅刺的方向就是黎靖北的左肩,刻意避開了致命位置。
“殿下此舉,恐是在替他母妃求救。”
畢竟千秋閣是由舒太妃一手創立的,組織若是受人所制,她的處境也相當危險。
“——不錯。”
黎靖北點點頭,目光如炬,“不僅如此,皇叔還暴露了錦衣衛中混有內鬼一事。”
他清了清嗓子,續道:“那日,小廝行刺失敗後,屋內又進來幾人,二話不說就開啟了新一輪的刺殺,並留下了獨屬於錦衣衛的官帶。那輪刺殺不為別的,僅作掩人耳目之用,只因那幕後之人不想讓朕由千秋閣的圖騰聯想到舒太妃,進而懷疑到皇叔身上。”
說到此處,他抬首望向穹頂,妖眸若刀,泛著凜凜寒光。
“皇叔乃太祖皇帝幼子,亦屬皇室嫡系。那個替他遮掩的人既想保他,又要控制他,你猜是為了什麼?”
唐瓔震驚抬頭,“擁立傀儡!造反!!”
“不錯。”
黎靖北微微頷首,唇線微彎,揚起一抹諷刺的笑。
“如此欲蓋彌彰,反倒露了馬腳。”
夜色愈濃,寒雪漸止。
隨著“咣”的一聲鐘響,轎外繼而傳來嘈雜的爆竹之聲,坊間的歡聲笑語接踵而至。
子時到了。
雀喧鳩聚中,黎靖北似乎啟唇說了句什麼。
唐瓔並未聽清,她的心思早已飄遠。
如今黎珀的傀儡身份既已坐實,那麼榆樹街的綠眸少年想必也是他安排過去的,綠眼並未撒謊。
至於黎珀的少主身份,顯然也是綠眼故意透露給她的,為的就是向她證明——
殿下雖在閣中身居高位,卻並無反心,很多事情他亦無能為力。
而那日在京郊,黎珀當街攔下皇輦,並鼓動黎靖北去興中的行為想必也是受了幕後之人的指示。
母妃命在旦夕,他不敢說得太多,只能以有毒的曼陀羅來示警——此行或有危險。
可曼陀羅毒性雖烈,不吃也就沒事兒,難道說這樣的危險並不致命?
唐瓔越想越糊塗,因思慮過度,後腦竟傳來隱隱的鈍痛。
如今線索尚淺,她索性放棄思考,屈指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轉眸看向黎靖北:“郡王殿下現在何處?”
黎靖北替她攏緊大氅,語調毫無起伏,“尚在京中。”
唐瓔聞言一愣,眸中隱隱有些擔憂,“眼下局勢未明,殿下又是幕後之人看中的傀儡皇帝,陛下就不怕……”
“——相反,朕需要他留在建安。”
黎靖北寬撫般拍了拍她的肩膀,狐眸微彎,凝起一抹溫柔的笑,眼尾的紅痣攝人心魄。
“此番困局,唯有他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