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寺裡中。
山雲漸近,煙雨有聲。
斑駁的松柏影子裡,小和尚聲音不小,面容堅毅,語氣又誠懇,讓他小小的身子在光影中都顯得高大不少。
其他知道去西天艱難而不願意去的弟子們見此,既慚又愧,訥訥不言。
玄奘披袈裟,手持錫杖,氣象莊嚴,他聽聞自家弟子的話,看上去很是寬慰,不過還是道:“西遊路上,多虎豹妖魔,你一個小和尚,肉眼凡胎的,還是待在廟宇中,安心看家就好。”
“是啊,是啊,”
“師弟你別逞強。”
“待在寺廟裡吧。”
其他人一聽玄奘的話,紛紛勸說小和尚,實際上,他們這般說,並不是真正關心站出來的小和尚,而是想讓對方和自己一樣,那麼就不會顯得自己剛才沒有勇氣了。
人呢,見到優秀的讓自己慚愧的人,不是想著知恥後勇,反而更願意去扯後腿,讓對方後退,重新成為自己等人的一員。
小和尚才不管他們,他上前一步,竹葉打下來,若碧雲,綠意縈面,讓他神情看上去更為剛毅果決,開口道:“師父啊,正因為虎豹妖魔多,弟子才必須去。即使弟子是肉眼凡胎的,可真遇到猛虎,碰見妖魔,最起碼可以斷後,讓師父先走。”
周圍的僧人聽得目瞪口呆,驚訝不已,這是要以身飼虎,以身飼妖魔,來成全師恩?
這麼誇張的?
小和尚再進一步,已經抱住玄奘的袈裟衣角,道:“師恩深如海,弟子愚鈍,常夜不能寐,不知該如何報答。今幸好聽聞此事,能夠讓弟子報答師恩之百一。”
小和尚說到這,仰起臉,被袈裟上的金色籠罩,整個人有點像廟宇中金剛羅漢的樣子,金燦燦的,堅定不移,道:“要是師父你不答應弟子這個小小的要求,弟子今日就撞死於此。”
“使不得。”
“師弟使不得啊。”
“……”
其他小和尚連忙上來,拉住小和尚。
小和尚梗著脖子,就看玄奘。
“好吧。”
玄奘低頭見小和尚實在堅決,終於同意下來,道:“為師答應了,你隨我一同去西天取經。”
“多謝師父。”
小和尚答應一聲,喜笑顏開。
“回去準備準備,”
玄奘吩咐,道:“待兩日我們見過大唐皇帝,領了度牒,就該出發。”
“是。”
小和尚微微低頭,擋下眸中中對玄奘身上袈裟和錫杖的覬覦,沒有再說話。
玄奘又叮囑了其他人幾句,轉身離開。
半夜裡,古寺寂靜。
外面枝葉的斑駁影子映照在窗欞上,風一吹,參差搖擺。
案上的燈盞正燒著,燈焰一跳一跳,讓室內的光明一伸一縮的,顯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和嚇人。
白天把師恩說的比天大的小和尚長物坐在燈前,燈光照耀下,眸子周圍浮現出圈圈的黑輪,大大小小,倏快倏慢,展現出人心之猙獰和狠辣,以及人性之惡毒。
“玄奘和尚,”
長物想到玄奘身上的袈裟和九環錫杖,眸子裡有炙熱的光芒,只是再想到白天在長安城中顯化的觀世音之相,以及浩瀚的佛音,他又壓下去,決定按照計劃進行。
反正自己有足夠的耐心,不怕費一點手腳。
想到自己能夠得到袈裟和九環錫杖後,長物無聲地笑了起來,燈焰搖擺,讓他的身子變得很長。
時間很快,轉眼就天矇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