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雲好不容易穩住情緒,手一抽,狂跳不止的心差點又飛出九霄雲外,“男女有別,你你你不知道?你說話離那麼近肯定不行的!”
“咳咳。”許天寶一聽,猝不及防嗆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望過去。
男女有別?是誰以前一天到晚大大咧咧,把“大爺想男就男想女就女”掛嘴邊上?一個昔日動輒蹺二郎腿、單腳踩凳扯許天寶領子湊近了捏臉的人,如今居然說出“男女有別”四個字。
許天寶一時發懵,都不知該感動得痛哭流涕,還是明日一早請假帶她去看大夫。
難得徹徹底底贏一次,許天寶卻幾乎徹夜無眠。
清明後,客人日漸多了起來,過了十多天,終於恢複到清明之前的數量。
歇好一陣子的夥計們像剛從冬眠裡蘇醒的蛇,半天摸不著脖子上架的榆木腦袋,好一會才重新適應。
許天寶將空桌底下的骨頭掃到畚箕裡,邊掃邊退,不小心撞到一人。“抱歉——老闆?老闆。”
一見胡良,許天寶立即哭喪著一張臉,“您幫我想想,我是不是哪裡得罪徐芸了?”
胡良應聲一聽,緩慢地仰起腦袋,宛如見著鐵樹開花、公雞下蛋一樣興奮地張大了嘴。
抓住許天寶的雙手,胡良激動地晃悠,好像面前這位是開花的鐵樹本樹、下蛋的公雞本雞,“孩子啊,你終於來問我了,天吶!你不知道嗎?”
許天寶懵頭懵腦地四處張望,突然有種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家住何方的感覺,傻愣愣問:“我知道什麼......”
胡良連忙道:“徐芸老是偷偷看你啊,還有啊,不是前段時間有個粉衣的小姑娘經常來吃飯,還叫你陪她聊天嗎?嗨喲,徐芸見了她臉色就鐵青的,兇得要把人剝皮抽筋似的。還得罪?我真服了你了,孩子,你沒得罪她,誰跟你湊得近誰才得罪她了!”
許天寶:“是嗎。”
胡良見許天寶瞬間沉下來的臉色,一頭霧水地抓抓腦袋,唯恐給徐芸惹麻煩,立刻八百裡加急地溜了。
“是老闆說的那樣?”許天寶一心二用,邊掃地邊開小差。
許天寶自問智力不像徐芸說得那樣有問題,沒理解錯胡良老闆的言外之意。
但他從沒想過會有人喜歡自己。
正如李憨說的,許天寶十七年沒對女孩動過感情,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那也只是他把徐芸當男孩看的時候。
每當徐芸舉手投足之間,透著股男孩的活潑好動,許天寶心裡就莫名一陣悸動。
回想徐芸一撞見他就灰溜溜逃走的狼狽樣,許天寶眼底浮上一層愧疚來。但愧疚之餘,又有什麼東西在愧疚的漫長河流裡,逐漸定成一塊頑石。
......
午飯後回房休息,許天寶癱在沙發上揉肚子,小聲敲了兩下沙發腿,沖李憨道:“李憨我胃疼,可能晚上涼著了,你幫我去買點藥來吧?”
被胡良洩露天機的李憨打量屋裡二人,懷疑地瞥許天寶一眼,“啥?醫館離咱這有一段距離呢。”
許天寶疼得呼吸都抽抽,牙酸似的,“嘶,沒事,趕不及我幫你請會兒假就是了。”
“哦,那成吧。”李憨撓撓腦袋,拿錢跑了出去。
李憨前腳剛走,徐景雲就神情嚴肅地晃到許天寶面前,欲發表長篇大論似的舔了舔嘴唇,忽然見這家夥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跟個沒事兒人似的瞥他一眼。
徐景雲:“......”
心神不定地吸了口氣,徐景雲不知眼前的家夥在演哪一齣。在屋裡呆了片刻,他坐坐不下去,站又站不安穩,眼珠打轉,幹脆轉身拉門。
許天寶眯眼又倏地睜開:“你回來。”
徐景雲身子僵住,手指活動兩下,忍住了把躁動不止又“咚咚”響個沒停的那塊兒地給摁住的沖動。細細品了品許天寶冷淡的語氣,他心虛地關門退了回來。
“你,早上心情不太好哈。”徐景雲諂笑。
許天寶皮笑肉不笑:“喲,您整個上午看都沒看我一眼呢,就知道我心情不好?莫非,後腦勺長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