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雲崕的生機雖然開始恢復,速度卻遠比她想象的更慢。尤其胸腔裡那顆心臟就像個無底洞,每一次跳動都會汲取大量精華之力。
這兩滴血肉精華的藥效,倒有八成以上會被它吞吃掉。
還好,在全部效力行開之前,來自心脈的需索漸漸減少了。好似這個大胃王也終於要吃飽了。
窗外光線漸暗,馮妙君知道,外頭快要天黑了。
但是雲崕並沒有醒過來。
“雲崕?”她緊緊貼著他的身體,見他毫無反應,遂拍了拍他的臉。
太輕了?
她手上又加了點勁兒。
這回,他的長眉微微蹙起,似是不適,又像被某事困擾著。但只這麼一下,他的面容又恢復了沉靜。
“這下糟了。”馮妙君喃喃自語。如他們這樣的修行者,意識決無可能像普通人那麼渙散。傷重不支可能陷入昏迷,但身體生機恢復之後,也應該醒過來了。
也就是說,雲崕現今還不能醒轉,恐怕要歸咎於他的神魂出現了問題。這也並不奇怪,在猛烈噴發的火山內部,什麼情況不可能發生?再說雲崕當時還面臨一個巨大的未知變數,那就是燕王。
對當今多數修行者來說,由於不需要打磨神魂,大家甚至對自己的魂魄和識海都瞭解不深,這點與上古時期的修仙者尤其不同。因此修行者普遍對於魂傷並沒有很好的治療手段,常用的辦法就是長眠不醒,令它自然康復。
幸好,馮妙君還不至於束手無策。她修行的天魔秘卷裡,至少超過一半篇幅都講究如何打熬自己的神魂,並附上各類奇巧術法。
轉眼間,她就有了個主意。可是這念頭太瘋狂,正常的修行者決不會採用。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已是別無他法。
馮妙君沉吟幾息就下定決心,於是走回院子,向魏王等人好一番交代,要他們務必做好安保工作,這才返回來脫了衣履,與雲崕面對面躺下,將他緊緊抱住:
“我來幫你了,雲崕。”她附在他耳邊低語,“你若能聽見,可別太為難我。”
頭一次試行這樣的神通,她還有些忐忑,深吸了一口氣才閉上雙目。
未幾,有幾縷白煙從她七竅流出,迅速匯作一處,變作了小小人兒。那五官身形都與馮妙君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數十倍。
元神出竅。
她也不再遲疑,一溜煙兒鑽入了雲崕耳中。
是的,既然雲崕的神識沉在意識最深處,那麼她能想到最直接而有效的法子,就是親入雲崕識海去喚醒他。
然而這麼做可是修行大忌。
修行者的識海千差萬別,都是主人根據自己悟得的天地至理而演化出來的虛幻世界,即便只是一汪海水,裡面蘊含的法則也與現世截然不同。
簡單來說,現實裡的規則在那裡都不適用。貿然闖入別人識海,輕則迷失,重則消亡,很難有什麼好下場。
除非死到臨頭想要奪舍,否則現今幾乎沒有哪個修行者膽敢為之。
可是馮妙君別無他法,唯有勉力一試。
再說,她也有自己的憑恃。
雲崕的識海世界,會是什麼模樣?
既然下決心強行闖關,她也感好奇。不過神魂才鑽進去,就沒望見任何可以稱作“海”的部分,反而發現自己身處昏暗的巷子裡。她舉目四顧,也不知自己從哪裡進來,因為前後左右都是路——
這是個岔道口。
巷子很窄,最多能容三人透過,牆體是黑色的,材質不明。這裡可不是現實世界,因此每條巷子的寬窄、高矮都完全一致。
馮妙君順著巷子往前走,二百五十步就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