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就是性子太軟了。
青蘿聞言卻只瞧了丫鬟一眼,搖頭笑笑不說話,繼續低下頭繡花。
天底下能有多少女人像平陽公主那樣呢。
她那樣厲害,想要什麼就能給自己掙來什麼,輕松地不費吹灰之力。
也是因為她那麼厲害,所以她總是顯得太冷淡了,只靠著能力論事,從不靠感情籠絡人心。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溫情。
青蘿見平陽公主的次數不多,只記得她有一雙尖銳而冷淡的眼睛,一下子能看透人心。
沒有人喜歡那樣的眼睛。
崔進之喜歡來她這裡,不是因為她聰明,也不是因為她有能力。這些她都比不過平陽公主,可公主有一樣事比不過她——她能給崔進之提供溫情的照顧,平陽公主卻只會給崔進之政事的壓力。
她只要發揮自己長處就好了。
素手芊芊,銀針在手指間舞動。
這是給崔進之新作的一件夏袍,在袍子底部繡上暗竹紋,馬上就要完工了。他忙完永通渠的事,正好回來可以換上這件衣裳。
公主永遠不會、也不屑於做這種事。
丫鬟見她只顧著刺繡,嘆道,“姑娘別繡了,繡了一上午了,也該去院子裡走走,歇歇眼睛。”
青蘿確實也覺得眼睛有些幹澀,反正剩下的繡活不多了,下午就能趕完。便也放下了繡棚,由丫鬟扶著出了門。
沿著迴廊出了門洞,進了一個小花園,還沒走幾步,隔著一從竹子,就聽劉管事正在說話。
他身邊圍著幾個僕役。
青蘿聞聲停了下來。
這幾個都是粗使僕役,難得見一個管事,且還是替公主管過大莊子的管事,簡直是做下人的巔峰了。
幾個僕役都是一副羨慕的神色,圍著劉管事,彷彿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金科玉律。
劉管事被捧得高,也有些飄飄然,撿著管莊子時威風的事情說了幾件,幾個僕役聽得都贊嘆。
什麼時候他們能當上管事呢,多大的榮耀!
唉,只可惜跟了個做外室的主子,沒什麼家産,一輩子怕是都只能做雜役了。
有個僕役聽了就問,“管事的,那你到底是犯了什麼事,公主把你遣回了崔家?”
劉管事面色頓時就灰敗起來。
旁邊幾個僕役都戳了戳那個口沒遮攔的,勸道,“沒事沒事,回崔家了也照樣當管事麼!”
劉管事勉強笑著,打起精神回答,“其實我也沒大錯,奈何朝廷裡大官打架,偏偏殃及到了我。戶部去公主莊子上搶糧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去搶糧的是戶部的沈大人,那晚領了五百兵丁直沖進莊子裡。我是想攔著他,可那天不巧,莊子上大半護院都被公主調走了,我手下只有二十多個人。我當然攔不住,糧食就被搶走了。”
劉管事嘆了口氣,“就是這件事。”
幾個僕役忙附和道,“是攔不住,這件事錯不在您。”
而綠竹外的青蘿聽了劉管事這一番話,卻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那夜正好戶部要去搶糧,結果公主就把幾百個護院調走了……這也太巧合了。
那段時間是徵糧的緊張時期,就連崔進之都專門派了人去守著崔家的田莊。平陽公主素來聰明謹慎,怎麼可能毫無緣由地就把看守糧食的護院調走了?
近日公主又開始清理府邸,把所有跟崔家、跟崔進之關系親密的下人都攆了出去。就好像要徹底跟崔進之劃清界限一般。
這兩件事……青蘿總感覺不是孤立存在的,似是有某種聯系。她心中朦朦朧朧有一點異樣的感受,可卻沒有能力將之想得更加清晰。她只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直覺告訴她有古怪。
平陽公主是那樣的聰明,聰明到青蘿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所以她才盲目地確信,所有事情背後都有公主更深的籌謀。
青蘿驟然捏緊了丫鬟的手,“快,備馬車,去永通渠!”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結尾有些問題,以青蘿的眼界和能力,確實不可能立刻看出李述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