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似乎很長,守在炭火盆旁邊烤去一身的寒氣,才覺得魂歸身軀,凍麻木的腦袋也清醒不少。
房門大開,無言公子望著寂靜的小院子,感覺自己有些孤單。住在這歌舞昇平的花間樓裡,他常常迷失自己,不知當初的選擇是對是錯。
這個花間樓後院最不起眼的小院子是他的居所,外面看荒蕪頹敗、殘屋瓦礫,經過後院的賓客們望其厭惡、毫無興趣,故而它成為花間樓的天然禁地。
只有踏入小院子,穿過叢叢荒蕪雜草之後,眼前豁然開朗,隱在遮天蔽日的紫藤天幕之下是玲瓏毓秀、雅緻古樸的湖上小院。
五正兩耳的正房格局規整,兩側的三間廂房被改成石舫和水榭,所有房、亭、閣、舫、榭皆建在碧波盪漾的湖上。
連線各處的遊廊曲曲彎彎若盤龍戲水,行走於遊廊之中穿行在各個古樸又不失華美的屋宇之間,宛若置身桃花源。
身旁連個說真話的人都沒有,無言公子有些嫉妒諸葛弈了。人家收個小姑娘做徒兒,明為師徒恩情、暗為兩情相悅,彼此相護、彼此憐惜。
“唉!老姐呀,我想你了。”
想到自己的姐姐,那青州花間樓的花魁娘子,無言公子又犯起頭疼。別人家的姐姐對弟弟那是捧在手裡疼在心裡,他家姐姐必須要弟弟捧在手裡疼在心裡,否則大棒子伺候,不打得十日不下床定不罷休。
“公子,外面有人前來送禮,你快去看看吧。”
花間樓的舞姬匆匆來稟告,只站在房外的月臺上垂首而立,不敢再更進半步。
無言公子伸個懶腰,問:“什麼時辰了?”
“卯時。”
舞姬垂首退後,讓無言公子先行,後默默跟隨。在花間樓,他是主,她們是奴。主高興了,她們平安;主生氣了,她們遭殃。
無言公子邁著悠閒的步子來到花間樓,初入樓中便聽到正門外喧天的鑼鼓,響徹天際的嗩吶,猶如萬人異口同聲的大喊。
“讓他們停下。”
“公子,停不得。”
花間樓的鴇娘慌慌進來,奉上一張拜帖。
無言公子並不接,冷瞟跟在身後的舞姬。舞姬乖巧,接來拜帖展開給他閱看。
拜帖極為簡單,僅有的兩個字足以令無言公子震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伸手搶來拜帖仔仔細細察看濃墨的隸書。
“外面送來多少箱子?”
“十個。”
鴇娘畏畏縮縮的回答,一雙透著謹慎的老眼偷看拜帖。她雖識字,卻不知拜帖上的兩個字是何意。
無言公子收拜帖入袖袋,走出花間樓站在大門外,平靜地看著十幾個衣著鮮豔的少年敲銅鑼、打皮鼓、吹嗩吶,這響動比辦喜事還熱鬧。
“鴇娘,去給竹姬姑娘打扮打扮。”
“是。”
鴇娘躬著胖身子跑進樓裡尋新花魁娘子竹姬。儘管心存疑問卻沒膽子問,這竹姬是她精心培養的新花魁娘子,尚未入樓迎客的一個潔淨人兒。
無言公子遠眺五味居的三樓,正巧雅室的窗子敞開,一個碧玉般的美人兒立於窗前凝望這邊。
他深躬揖禮,那美人兒淺笑。
“公子,竹姬已妝扮好,要送往何處?”
“諸葛府。”無言公子輕輕拂拭衣袍,說:“用頂小轎抬過去,放到大門口即可。叮囑小廝們機靈著點兒,速去速回。”
鴇娘應了“是”便去召集小廝們,又送竹姬坐上小轎,由後院門抬出。待她回來稟告時,無言公子早已不見蹤影。
與花間樓一河之隔的五味居,三樓雅室裡安安靜靜的,銅壺煮水的細微聲響亦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