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殺了我?”
少女似乎是剛起來,睡衣還有些皺褶,淺棕色的長髮有些雜亂地披在背後,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眼裡還帶著睡醒後的慵懶與惺忪,卻用著無比確信的口氣說道。
他低垂著眼睫,微蹙著眉,從少女細嫩白淨的腳上不動聲色地移開,又看向因為注視著他而不得已微微昂起下巴的少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也知道了。”
安寧寧低頭,勾起嘴角,自嘲,“那次在蓋爾茨,你和我不都已經猜測到了嗎?”
蓋爾茨島嶼的凜冬滅島事件,犧牲了無數的生靈,包含了無數的血淚,原因卻只是因為一個有著強大魔法天賦的孩子的覺醒。
整個島嶼上的溫度與熱意都作為魔法饋贈給這個孩子,讓他不過是一個懵懂的嬰兒,卻已經成為了所有人都不可小覷的火系魔導士。
這樣的事情何其相似。
不過一夜之間,城鎮裡所有的生命都逝去。
而眼下,一個少女卻擁有著能夠撼動所有人、拯救所有人、前所未有的生機魔法。
當初的他,因為覺醒了饋贈,才能夠讓全部湧向那個斯蒂爾公爵家小姐的生機餘留了一絲,保住了性命,站在了這裡。
當初的她,因為覺醒了生機,所以才能從滿城死寂中得到了魔法的饋贈,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獲得了新生,同樣站在了此刻他的對面。
蓋爾茨那個懵懂的孩子還不知他身上不得已揹負著的血債,也不必去面對那樣的罪。
可是她不一樣。
“雖然我已經記不得了……”她微微偏過頭,看向還放在桌子那裡的報紙,輕聲,“但,這是我欠你的。”
白色蕾絲窗簾將光氤氳模糊了一片,他看向少女纖細的頸項,似乎他只要用手箍住那裡,然後慢慢地使勁,她就能像那個魔法協會的人一樣,徹底沒了氣息。
可是,他連微微向前邁動一步的力氣都沒有,就連手指也是輕輕地蜷著,沒有動彈。
可能是因為自己記憶都記不起來,所以對於魔法的見解淺薄,也有可能是因為無知者無畏,也或許是她並沒有看到小時候他將克里斯的魔力“剝奪”後,對方的惶恐絕望,與其他人眼底深深的忌憚……
他為她想了無數的理由,然而都不能改變她信任他,用著她的生命信任著他。
那樣的信任,他苦苦追隨過,也放棄過,可是從未想過會從她這裡得到。
畢竟,那樣的信任,是隻有親人才會給予的吧……
——他永遠都不會擁有的親人。
然而現在,他又知曉,他的親人是因為她而死去。
一直以來,他內心裡都燃著深切的恨意,吸收著這些年來的不甘、無措、不經意間便已經成為了他的執念,而現在,他剛剛在心底裡珍藏著的珍寶,卻是這恨意的來源。
少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在這個寂靜無比的屋子裡,是如此的清晰。
他凝神注視著她——少女上前了一步,看也未看他,而是輕輕抬起他權杖的一頭,最後握住,指向自己。
然後看著他。
未說一句,動作裡卻將所有的話語都已說盡。
他闔上了眼。
胸口那沉重的鬱氣始終揮散不去。
“我會再離開幾天。”他冰冷地說道,“而在此之後,我會告訴你我的決定。”
說完,他攥緊權杖,轉身大步離開。